出发前。
    刘悎存蹲在行李箱旁边,帮忙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往里塞。
    李存希把拉链拉上,箱子立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李存希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过来,在她唇上贴了一下,不长不短。
    “到了发消息。”她说。
    “嗯。”
    “奶茶少喝点。”
    “好。”
    “別老熬夜。”
    “知道了。”
    刘悎存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把。
    “走吧,车在楼下。”
    ......
    ......
    鹏城十月中旬,热得像夏天。
    李存希从机场出来的时候,一股湿热的风迎面扑过来,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想起早上从京市出门的时候,路边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了。
    两个城市,两个季节。
    开机仪式设在拍摄场地的一楼大厅。
    供桌、香炉、红布盖著的摄像机,水果摆了一排。
    刘江站在最前面,说了几句客套话,大家轮流上香。
    李存希把香插进香炉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站著的杨煾又。
    她穿著自己的衣服,扎著马尾,还没换上戏里的造型,安安静静地站在她妈妈旁边,手里捧著一炷香,学大人的样子鞠了个躬。
    仪式简单,没有拖泥带水。
    刘江领著大家说了一声“开工大吉”。
    接著。
    就投入了拍摄。
    第一场戏在医院。
    这里是搭的景——走廊、诊室门口、掛號窗口,道具组做了仿真。
    武小文误食了跳跳球,莫三妹扛著她衝进医院。
    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肢体和表情。
    李存希需要扛著杨煾又,从走廊这头快步走到那头,表情要带著焦急和紧张和凝重,脚步要快但不能跑——跑起来就过了,显得假。
    导演喊了开始,李存希把杨煾又往肩上一扛,大步往前走。
    她的身体不重,但这个姿势不好受——肚子和肋骨正好硌在他肩膀上,脑袋朝后,两条腿搭在他胸前,整个人像一袋米一样掛著。
    李存希能感觉到她的身体隨著他的步伐一顛一顛的,她的两只手紧紧抓著他后背的衣服。
    “卡。”刘江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步子再急一点。再来。”
    第二遍,李存希走得更快了,呼吸也重了几分。
    杨煾又在他肩上一顛一顛的,两只手抓得更紧了。
    “卡。小又,你的身体太僵硬了,放鬆一点,再来一条。”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每拍一遍,李存希就扛著她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大概二十来步。
    五遍下来,一百多步。
    他说不上累,但肩上的小姑娘已经有点蔫了。
    第六遍。
    李存希把她往肩上一扛。
    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把速度提到了最快。
    杨煾又在肩上顛得更厉害了。
    李存希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的诊室门,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神情焦急又紧张。
    “卡!”刘江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这次带著一点笑意,“过了。”
    话音刚落。
    杨煾又就从李存希肩上滑下来,一屁股瘫在旁边的小椅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两条腿伸得直直的,脑袋往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巴微微张著。
    “我的天啊,终於过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点稚嫩,但语气是老成的,像是干了一整天体力活的老工人终於盼到了下班,“我的肋骨现在还顛得疼。”
    李存希蹲下来,看著她。
    他想了想,刚才那几遍確实走得快,她在他肩上像一条被甩来甩去的鱼,肚子和肋骨正好硌在他肩膀上那块骨头上,走一趟两趟还行,走了五六趟確实受不了。
    “辛苦了。”他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下午请你喝奶茶。”
    杨煾又睁开眼睛,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慢慢弯起来:“真的?”
    “真的。”
    “那我要喝草莓啵啵。”
    杨煾又的声音一下子亮了,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两只手从肚子上放下来,在椅子扶手上拍了拍。
    “行,草莓啵啵。”
    “谢谢存希哥哥!”
    她喊得很大声,整个走廊都听见了。
    旁边的王戈正靠著墙喝水,听到这话立刻转过头来,脸上堆著笑:“存希哥哥,我们的呢?我们也好辛苦啊。”
    他说“存希哥哥”四个字的时候刻意捏著嗓子,学杨煾又的腔调,尾音往上翘。
    这种腔调从一个大男人口中说出来,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刘露站在他旁边,本来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也笑了:“对啊,存希哥哥,我们也很辛苦的。”
    她平时说话挺稳重的,这句“存希哥哥”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没忍住笑了。
    李存希看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嘆了口气:“有有有,全剧组都有。”
    他站起来,朝走廊另一头喊了一声,“小风!”
    凌小风从角落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一瓶没拧上盖子的矿泉水:“老板,啥事?”
    “统计一下全剧组的人数,订奶茶。”
    “好嘞!”
    凌小风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挨个问人。
    ......
    ......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按部就班地推进。
    医院的戏拍完了,转到一个旧小区的活动广场,拍莫三妹在武小文的帮助下在公园里接到一个老大爷办活人葬礼的活。
    接著之后又拍了灵堂的戏。
    每一场戏拍完,李存希都会和杨煾又对一遍第二天的台词。
    拍摄间隙,李存希偶尔会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刘悎存每天会发几张照片过来,有时候是她做的菜,有时候是窗外的晚霞,有时候就是隨手拍的路边的小蚂蚁。
    每天都在记录生活,分享生活。
    李存希每条都看,每条都回,也会给她分享剧组的趣事。
    这天下午拍完一场公安局的戏。
    李存希靠在摺叠椅上喝水。
    他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易佯千禧发来的微信。
    “我也在鹏城,晚一点去你那边逛逛。”
    这句话后面跟了一个墨镜的表情。
    李存希看著这条消息,把水杯放在旁边,回了一个字。
    “好。”
    李存希把手放在下巴,摸著脸上的鬍鬚。
    他想著朋友来探班,是不是应该给他找点事做,不能让他在旁边干看著。
    另一边。
    易佯千禧刚补拍完《奇蹟.笨小孩》的镜头。
    他刚换完衣服。
    忽然打了个喷嚏。
    “哈啾!”
    易佯千禧摸了摸鼻子,心里有点疑惑:鹏城的天气挺热啊,今天就来补拍两个镜头,不至於感冒啊!
    他摇了摇头,把疑惑甩出去。
    接著在助理的陪同下,上了车。
    目的地——人生大事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