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住所在京市西边一栋老式小区里。
    李存希也有好多年没来过了。
    三室一厅,茶几上摆了两瓶小麦果汁和几碟凉菜。
    李存希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拿起其中一瓶小麦果汁,先喝了一口。
    陈默坐在对面,手里也拿了一瓶,看著他。
    “你有心事啊,小希希?”
    “你怎么知道。”
    “你一脸有事还没办完的表情。”
    李存希放下酒瓶,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颗花生米丟进嘴里嚼了嚼。
    他本来没打算说公益的事,但对著陈默那张什么都看得到但什么都不多问的脸,反而觉得不说也没什么意思。
    他简单讲了一下张伟说两百块补贴的事,讲了苏荷今天一早开始查,讲了目前还没有具体结果。
    陈默听完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碰了碰李存希搁在桌上的瓶子,然后灌了一口。
    放下酒的时候。
    他嘆了很轻的一口气,那种嘆法更像是无奈而不是惊讶。
    “要不是我现在身份敏感,不方便插手外部事务。”他说,“我就拿电脑帮你查一下了。顺著资金流嚮往下挖,不会太久。”
    “不用。”李存希又夹了一颗花生米,“这种事我自己去解决就行了。你现在最重要还是保持洁身自好吧。”
    陈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说:“认识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跟洁身自好这四个字彻底绝缘了。”
    李存希刚好喝了一口酒,被这句话呛了一下,瓶子悬在半空咳了两声。
    他放下瓶子擦了一下嘴角,瞪著陈默:“你別说得我好像跟你有染似的。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陈默斜了他一眼,说道:“果然心里脏的人想什么都是脏的。我说的是认识你之后我帮你干过多少见不得光的活,谁跟你说有染了?你自己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李存希被他噎得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张了张嘴愣了两秒,最后把瓶子举起来冲他晃了晃:“喝你的酒吧。以后你可能想喝都喝不到了。”
    陈默笑了一下,没再反驳,举起瓶子跟他碰了碰。
    两个人安静地喝了几口,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李存希低头看到屏幕上苏荷的名字,立刻接了起来:“苏姐?”
    苏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老板,查到了。”
    听到这话。
    李存希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居然这么快?
    “这么快?”李存希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我今天下午直接联繫了那家公益机构的几个执行人员,中间碰了好几次壁,有两个人明显在躲我。后来我换了个思路,联繫了当地一位之前有过合作关係的朋友,他帮我搭上了警方那边的线。”
    “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当初对接的那家公益机构里,有一个负责区域资金调配的人,他本身的身份有问题。他是当地一个涉黑团伙头目的亲弟弟,通过他哥哥的关係网胁迫机构的人配合做假帐,把我们打过去的每一笔补贴款都截留了八成。机构內部有人知情,但是受了威胁,不敢声张。”
    李存希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过做公益的水深,但没想过会深到跟涉黑势力扯上关係。
    “好消息是。”苏荷继续说,“当地警方一直在追查这个团伙,已经盯了一段时间了,只是缺少捐方的举证,刚好我们我听警方的意思是,就算我们没发现,大概再过几天他们也会通过渠道联繫我们核实情况。现在正好提前对上了,他们那边的办案人员让我们等消息,等案件办结之后会清算涉案资金,到时候能追回多少会第一时间通知。”
    李存希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沉默了两秒。
    他的心情很复杂。
    庆幸的是他刚发现就有结果了。
    难过的是为什么自己不早一点发现,说不定就能早一点止损。
    “苏姐。”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平了,“辛苦你了。你今天早点休息。”
    “我睡不著。”苏荷的声音里带著一股还没散尽的劲,“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得把其他几个公益项目的流程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一遍。我打算亲自联繫所有项目的受助方,挨个核实资金落实情况。”
    李存希听完没有说话。
    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注意休息。慢慢来,別把自己熬坏了。”
    “好的。那我先掛了。”
    通话结束之后。
    李存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重新拿起那瓶酒。
    陈默从头到尾没有插嘴,一直安静地坐在对面等著,此刻才开口:“怎么回事?”
    李存希简单说了几句,公益资金被当地涉黑团伙截留,好在警方已经在查了,正在收网。
    陈默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他端起酒瓶喝了一口:“那你那个经纪人怎么处理?解僱吗?”
    李存希摇了摇头:“我也有责任。当初是我著急让她落实这件事,她前前后后忙了那么久,执行上挑不出毛病。出问题的地方在当地渠道,不是她能控制的。”
    他停了一下,接著说:“责任是有,我不想把责任都推到她头上,要做的是把后续的机制搭起来,不是换掉某个人就算完了。”
    陈默在一旁安静地喝著酒,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李存希抬起头的时候眼神比刚才定了一些:“我觉得,最好的办法是我自己成立一个公益公司。所有项目从资金来源到发放渠道全部自己管,不经过任何中间机构。这样就算再出事,也能第一时间知道问题出在哪一层。”
    陈默什么都没说。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酒瓶,朝他举了举。
    两个人隔著茶几对望了一瞬。
    陈默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像在说一件值得被收好的事:“我代表所有的受益人,谢谢你。”
    李存希看著他,举起酒瓶碰了上去。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液顺著喉咙下去的时候是凉的,落进胃里之后慢慢泛开一股暖意。
    李存希放下酒瓶的时候。
    他也在反省自己。
    他太焦急了,当时有点衝动,一直催著苏荷弄这个事情。
    当时苏荷也劝过他。
    但是为了尊重他的想法,只能百忙之中抽空推进。
    明明那段时间是李存希事业上升期最忙的的时候,她还得抽空出来做这些事。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责任。
    这或许也是老天对他的一个提醒,永远不要把钱给外人管。
    这也在提醒自己弄一个自己的公益机构是最好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
    事情已经结束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
    朝前看。
    (本书已经进入后期尾声啦,估计还有一两个月就要完结了哦,感谢大家陪伴,我第一次写书,也算是完成了一个新尝试。后面就是拍完人生大事还有花样年华,然后就是可能会自导自演一部电影,时间线可能会推进到25-26年就停止了。好莱坞什么的就不写了。这次写书,看到了好评,也有差评,看到了很多不足,如果有机会还写下一本的话,希望能完善不足吧,其实最近也在思考要不要写新书,写什么类型的,最终还是没想出来,先把这一本写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