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瑶华宫
    夏夜微凉,明月高悬,群芳爭艷,杯盏生香。
    眾人正等著黛玉说个章程出来,却见她笑著摇摇头,说道:“莫急,还少位妙人。”
    不一会,雪雁进来,说道:“县君,妙玉姑娘来了。”
    黛玉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出去。
    只见妙玉立於廊下灯影里,一身素灰僧袍,手中握著一串檀木佛珠,依然那般美丽清冷。
    黛玉笑道:“我就说席上总缺些意趣,原是不曾等来姐姐。”
    妙玉说道:“劳你掛怀了。今夜月色正好,便来凑一凑雅兴。”
    黛玉伸出手去拉她,说道:“我们正准备行酒令,还缺一个座儿呢。”
    妙玉微微蹙眉说道:“可我不会饮酒。“
    黛玉却已把她拉进亭子里了,笑著对眾人道:“妙玉姐姐到了,这座位才齐呢。“
    妙玉刚走进亭子,就见李瑾向她微笑示意。
    妙玉施了一礼:“殿下,叨扰了。”
    眾人都起身相迎。
    元春笑著说道:“妙玉来得正好,一会儿行令,还缺个监酒的。”
    可卿喝了杯酒,说道:“有妙玉坐镇,这酒令才算添了几分雅韵,我们也更有兴致了。”
    妙玉被眾人围著,推拒不得,只得在黛玉身旁坐下了。
    紫鹃取来茶盏,斟上六安茶,递了过去。
    黛玉见眾人都坐齐了,便对李瑾笑道:“殿下,今夜这酒令,由我打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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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东道,自然是你先来。”
    黛玉说道:“这次便不设监令,由上一个抽籤人掷骰,抽到的人抽籤念签文、照批註自行敬酒陪酒。”
    说完便拿过签筒,摇了一摇,里头簌簌作响,半晌,掷了一只出来。
    眾人凑近看时,只见那签上头画著一枝芙蓉,花姿娟秀,清艷不俗。
    签下题辞:『閬苑凝姿』。
    黛玉翻过背面,上面写著一句七言:雉扇娉娉雍万红。
    下面批註:在席各贺一杯,牡丹陪饮一杯。
    眾人纷纷祝贺黛玉得了好签。
    黛玉拿著那花签,笑道:“这签却是太过,怎当得起满堂相贺,还要让牡丹陪酒。”
    她眼中闪过促狭神色,说道:“却不知哪位姐姐是这牡丹?”
    李瑾笑道:“牡丹暂且放在一边,按这签,大家都要祝贺你,这可跑不了。”
    黛玉说道:“跑不了就跑不了,反正我酒量尚可。”
    说罢便端坐在座位上,等眾人来敬。
    李瑾当先举杯,饮了一口。眾人鬨笑著,都举杯来敬黛玉。
    黛玉一一领了,脸颊上渐渐浮现红晕。
    饮完,黛玉便拿起一个鎏金骰盒一摇,按点数点到了元春。
    元春笑著接过签筒摇晃片刻,便掷出一签。
    签头绘著一朵石榴花,火红炽烈,华贵明艷。
    签下题辞:『丹宸呈瑞』。
    签子背面写道:榴枝婀娜榴实繁。
    下註:与前签对饮一杯。
    眾人顿时愣住,可卿先反应过来,说道:“元春,不知这签是否如意呢?”
    元春偷偷瞧了李瑾一眼,见他正冲她坏笑,赶紧別过脸去,耳根完全羞红了。
    她小声说道:“这签就是胡闹罢了,做不得准。”
    元春举起酒杯,和同样坏笑的黛玉喝了一杯。
    下一位,刚好摇到可卿。
    可卿嫵媚一笑,接过签筒,很快就摇出一签。
    签头绘著一支海棠,粉瓣柔润,娇妍温婉。
    签下题辞:『芳姿柔媚』。
    签子背面写道:占春顏色最风流。
    下註:得签者自饮一杯。
    这回倒是轮到元春报復回来,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可卿的脸。
    “这签倒是应了,东宫就属你顏色最好,占尽风流。”
    可卿看著那花签,甜甜一笑,说道:“有殿下在,哪里轮得到我占尽风流,这杯酒,我便同殿下共饮了。”
    说罢便斟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李瑾。
    李瑾看著笑靨如花的可卿,想到她如今活得快意,心中便无限满足,举杯与她对视饮下。
    可卿接著摇骰子,这下却轮到妙玉。
    妙玉喝了口茶,说道:“我虽已入红尘,但是花签讖语却是沾不得的。”
    李瑾说道:“可卿你再摇过吧,妙玉確实不適合。”
    妙玉两次遭难都是因为占卜测算,眾人知她是怕有不好的讖语,影响心境。
    可卿便重新摇过,这次便点到宝釵。
    宝釵接过签筒,哗啦啦一阵,便摇出一支。
    签头绘一枝牡丹,翠叶相扶,丰雅大气。
    签下题辞:『富贵端雅』。
    签子背面写道:名花倾国两相欢。
    下註:得签者与芙蓉共饮一杯。
    眾人顿时鬨笑出声,谁也想不到这签竟如此应景。
    黛玉笑得眉眼弯弯,说道:“我道是谁配得上牡丹,原是宝姐姐,既命芙蓉同饮,我可不敢怠慢宝姐姐这位贵人。”
    可卿更是笑得不行了,扶著元春说道:“可不正是巧了,宝姑娘也有位哥哥,这样看下来,竟是样样都合上了”
    说完,她水汪汪的眼睛鉤在丰满的宝釵身上打量,越发觉得自己这话没说错。
    宝釵被这一大一小两个促狭鬼说得受不了,红著脸瞪著两人嗔怒道: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专拣著话来编排取笑我!
    不过一句咏花诗句,偏要扯旁的来胡乱比擬,平白添出许多閒话来。”
    说完还心虚地朝李瑾看去,见他只是微笑不语,更是大羞。
    为了遮羞,忙拿起酒杯朝黛玉一敬,匆匆喝下。
    喝完她便拿起骰盒继续往下点,这次又点到黛玉,重新摇过后,便是到了晴雯。
    晴雯接过签筒,嘆了口气,说道:“未曾想,我有一天会在这人间最富贵的地方行这花签令。”
    她不知为何心中百感交融,也许是这花签太过应命,让她回忆起前尘往事。
    晴雯摇出花签,却不愿去看,只望著李瑾,双眼早已噙满泪水。
    眼泪流下来,她才发觉,急忙用手背拭去,笑著说道:
    “前头还劝英莲別揪著旧事不放,看我,反倒比她更像个憨丫头,真是好笑。”
    李瑾走过去,將她手上的花签扔回签筒,轻声说道:
    “那便不看了,你也不要为难自己,想哭便哭吧。”
    晴雯別过脸去,强撑说道:“我才不要在这里哭,扰了大家的兴致。”
    黛玉轻声说道:“在我这里哭一场,又有何妨?”
    元春將晴雯搂在怀里,轻声说道:“傻丫头。”
    晴雯再也没法笑出来,伏在元春怀里,放声大哭。
    一朝险作尘泥客,人间再无芙蓉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