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山海,天下皆动。
    山海地,自中界四千八百里外,南禺丹穴山,凤自此而出。
    是日,眾灵頷首,无数四蹄奔腾的灵兽,循声疾徙相迎,羽灵五彩展翅盘旋於倚天长空,声鸣啾啾,引风颯颯。
    龙马鼻息喷鸣,有祭司身披?袍,脸上画满了明亮浓厚的色彩,各示自然天地山水万灵,摇铃、响鼓的祭仪戴著古木深雕的无相面具,他们袖袍上掛满了羽饰丝缕,有贝、有骨、有玉、有器。
    身上所披的是山海过往的所有物,是传於山海祭祀千年不可褪去的遗留。
    万灵有手相握,有足相踏,他们以统一的“哦~”声做语,以声大小长短成曲,他们高歌呼唱,向天高高扬起紧握不绝的手,再喝著曲,踮起足脚,向前有节奏踏出雷霆般的一步!
    一座木薪堆成三十丈围的小山,焰火滚滚,烈烟熊熊,可连燃三天不熄。
    夜下,明泉夜火,花草树虫皆显其光,似抹,似束,似线,虫斥当空,灿若星河。
    唯山海万灵之大观也!
    他们在丹穴山下,要连绵不绝的颂唱奔走,连绵不绝的饮水食果,他们要在祭司口传的颂语中,肆意狂欢。
    炁息滚滚如雾,火山喷薄,水啸四溢,雷音阵阵。山海四极天地间,万象欲来同凑。火山即止,水啸即退,雷音即消,纵然欢极,万象在此亦各有其制。
    山海八极地,圣地是也!其主名凤皇。
    ……
    “六年前,三氏覆灭。”这句话並未写入《中界宗史》中,作为记录人宗奋起山海,到自立中界的过往歷史,无不有典可查,但关於此事,甚至不亚於中界划世自立的深远影响,却未书一字!
    “而此间,也仅仅过去六年时间,其间多少新生宗门……”
    漾予深思一番,“对那时日的事,实在无从询究。”默然嘆声:“而对新生宗门来说,改头换面一夜足矣,此中事想来自中界初立,他们便已悄然布张。”
    “纵然这些宗门多由原来的世家或宗族联合成立,但对其发展成现今局面,无论是划世的七宗还是新列宗门,都对此默然,仿佛互相无意点明,一切自知。”
    “《中界宗史》中言,於山海之境,先族修行者经山海原境的抗爭,歷经千年,终以姜、姬、黎三氏成神人之姿,共御天下。
    后经与七宗共建,方成中界之地,外以御原境异族,內以护眾安民,三氏七宗自此开始。”
    “如果说,六年前三氏隱灭,到今日的眾宗並起,七宗总是绕不开的关隘……”
    到此时,漾予心中已有几分瞭然。七宗之一,曾经歷划世的三氏七宗,其地位不是任意新宗可以撼动。而今,七宗对乡州之地的开放,不失为难得一遇的机会,对於想一探虚实,与一正宗门名望之辈,总盼鹊跃进取。
    “除非自家现在就起身离开,否则,若有所遇,摩擦是必不可免了!”
    “可位处乡州之地的异常,又岂能视而不理?”
    ……
    何名问向师兄:“大家会无事吧?”
    漾予思量了许多,只是话到嘴边,只回道:“一切並不是总由著自己。”轻拍了拍他。
    隨后,漾予转身解了爰爰手腕上的禁制,道:
    “你自由了。”
    何况望向漾予师兄,此举其实也意味著,如果真合梦境,师兄希望他们不受牵绊……
    爰爰轻哼了下,揉捏著手腕处。
    漾予问向她:“有个问题还没问过你,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这个?”爰爰手指轻碰唇间,眼神瞟了眼自己的小斜挎包,正色道:“这个不能告诉你!”
    那是由五彩线绳纺编而成,其上还有垂下来的穗儿,大小相对这几个孩子来说,也就一肘左右。
    漾予让几人先留待此处,既远离事態中心,又尽揽景况。安置好后便一人朝向下方走去。
    ……仿佛,无意中,又和梦境相似……
    一时无事,两人问向爰爰:“是如何做到狼尾草復生续根的?”
    对爰爰来说,束在手腕的禁制已解除了!她就可以隨时!回到她熟悉的地方,还有见到她唯一熟悉的人。
    她略带兴奋回道:
    “那个呀!在凌虚,养花儿的时候会的。在那儿,满满山野的花,都是我和姐姐种下的。”
    “姐姐说,『只要你想了,你想让它焕发生意,想让它生长,就可以。因为这原本就是属於你们之间的联繫,相比我们,你们更亲近。』”
    “哈哈~”两人听她说著,觉得很妙幻,儘管还不太理解具体是如何做到的,但对她的回答很是欢喜。
    何况看著此处,梦中景象的模糊,渐渐要和此地重和,不禁担忧道:“如果……真像梦里出现的那样,你俩一定要赶紧走,也別犹豫!”
    “你呢?”爰爰问。
    他长舒出一口气,道:“我不知道……”
    何况茫然无措的撇了下头,却正对上何名向这边投来的目光。
    “那是……”
    何况看到了其间篤定的意味,“那是何时有的?坚定、无谓的无畏…从离村时?还是…在树下宗门测验时,他说再试试?还是那晚他说要去宗门,或……更早些时候?”
    其意也是在表达,“如果真发生了,何名会与他共进退!”
    何名没有直言回答他那句『你俩一定要走』的话,只是在这一刻,何况已有所知,同回以一笑。
    ……
    “看来这儿就是那最茂盛的中心!”
    “…发这么大面积的生长。
    “……像四月天。”
    “枝叶由根系间生长起来,也由此蔓延开。”
    “这种只能由最源系的事物造成,有著本源的炁息,似存在的一条看不见的线……”
    一时人群纷杂,接踵而来。
    听著愈发乱遭的声音,其间人趁无人顾暇间,施一隱匿法向那草圃中心丟出一物。
    霎时,一股携带著碎石沙叶的怪风兀自扬起,卷露出了那绿叶蒲下原本的大地色彩,其势愈卷愈烈,当到达最外围的人群时,已形成隨风即倒的一股邪力。不少人一看这等怪事,陆续心惊的向山下散去。
    风暴过后,声音也渐渐平息了下来,不时閒谈仍在继续,只是期间说著挖土种菜,餵食羊牛的声音大有减少。
    后来问起师兄:“开始在那儿,確也引来不少山下的乡镇人,只是这里对他们过犹不及,且这並不属於他们原本的生活。”
    “其实,他们能提前避开也是好的。”
    “是啊!谁能想到一场纷爭,是以那般结果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