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抱歉,莱伊先生。”
    安久乾脆利落地承认了错误,虽然她看上去並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窘迫。
    这让那句姓氏加上尊称的称呼,更像是一种挑衅。
    拉塞尔在旁边笑出了声,分明跃跃欲试地也想叫上一句。
    赫苏斯眼皮一跳,转头瞪向拉塞尔。
    拉塞尔挑了一下眉头,果断回头跑步,选择了不给自己找麻烦。
    “莱伊先生。”赫苏斯学著安久冷冰冰的腔调重复了一遍,尾音刻意拉长。
    他笑了一下,带著点阴阳怪气的味道,“安洁莉卡小姐。”
    “看来我们昨晚结束的还是太早了,至少让你还有精力来晨练以及……气我。”
    一旁的拉塞尔的神色有些古怪起来,神色状似无意地开始在二人之间扫。
    安久已经回过头继续跑步,“这与昨天几点结束无关。”
    她踩在履带上,呼吸均匀,“准时起床然后晨练,是我的秩序,不会轻易打乱。”
    这看似隨口说的话,和凌晨那句“別对我好奇”如出一辙,都是精心布下的心理暗示。
    当人们被命令不要去想一只白色的熊时,他们的脑海中往往很快会出现一只白色的熊。
    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白熊效应?,即越试图压抑某个想法,它反而越活跃。
    对於赫苏斯这样把叛逆刻进骨子里的人,想要引导他做什么,就得先禁止他做什么。
    当然,前提是这事儿本身能激发他的兴趣。
    赫苏斯眉头一挑:“秩序?哇,听起来真的很自律。”
    “我最喜欢扰乱秩序了。”他小小嘀咕了一声。
    说完,眼珠一转,赫苏斯看向安久脚下那台跑步机,“我要进行晨练了。”
    儘管还有那么多空置的跑步机,他仍故意视而不见.
    赫苏斯略微扬头,“安洁莉卡,把你脚下这台机器给我。”
    “你要多少配速的?”然而她的回答再一次让他的恶趣味落空。
    安久回过头来,那张因为运动而泛起薄红的脸孔,眉宇间却依旧是惯常的冷淡,“我调好让给你。”
    赫苏斯多看了两眼,拉长了语调:“算了,麻烦,我自己来。”
    这种程度的扰乱不够,不好玩。
    他转身走向旁边一台空著的跑步机,按下启动键,调整配速,履带开始缓缓转动。
    等他正式开始,那边安久和拉塞尔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交谈。
    安久在问:“迈阿密大奖赛准备的如何?”
    今年的赛歷,拉斯维加斯后面接的就是迈阿密。
    两站之间的空窗期结束后,他们又將奔赴那里为新一轮积分角逐。
    “我时刻准备著。”拉塞尔说,声音里带著点笑意,“不过那里的赛道简直了,特別是12到16號弯那一截。”
    迈阿密的赛道確实不算一个好赛道。
    不提高温高湿的天气对轮胎的影响,也不提抓地力不强。
    光是拉塞尔说的这一段狭窄的连环弯的角度设计,就让许多选手詬病不已。
    “那些都是藉口。”赫苏斯的声音散散漫漫地飘过来。
    “什么?”
    “说赛道难跑的那些话,”赫苏斯把配速往上调,“都是藉口。”
    这话听起来太欠揍了。
    拉塞尔挑眉,“你还没有跑过那儿,你知道几年前14號和17號弯都撞车了,三车退赛的事吧?”
    “我在那里也打滑,和人撞了,烂了车的前翼。”他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
    赫苏斯反问,“没跑过又怎么样?练习赛够我熟悉了。”
    f1一个大奖赛的构成,一般分为练习赛,排位赛和正赛三种。
    练习赛就是选手用来適应赛道布局和路面抓地力的。
    最大的目的就是让车队收集数据,然后定製排位赛和正赛的策略。
    排位赛则是用来决定正赛发车顺序的赛事,分为q1、q2、q3三个阶段,分別有规定时间。
    选手们可以在规定圈速內一圈一圈地跑,最后会取最快圈数,进行排位。
    q1和q2阶段会根据排位淘汰掉圈速最慢的6人,总计12人。
    而q3排位第一,也就是单圈速度最快的选手,將会获得正赛的第一发车位,俗称“杆位”。
    发车位在现代f1赛事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因为发车在你前面的车越多,你受到前车的空气扰流就越大,不管是紧跟还是超车都会非常之难。
    所以如果能拿下第一发车位,只要不出现太大意外,就已经等於三分之二的脚已经站上了领奖台,优势非常巨大。
    在过去五个站,赫苏斯近乎逆天的拿下了四个“杆位”,这也是他能多次登上领奖台的直接原因。
    “我会再一次拿下杆位的。”赫苏斯忽然看向了安久。
    他挑眉:“想一想我胜利时应付那群蠢货的词吧。”
    ……
    七天后。
    迈阿密国际赛道。
    空气中瀰漫著沥青被烈日炙烤后的焦味,混合著高温下轮胎橡胶挥发出来的刺鼻气息。
    佛罗里达的五月已经像一座巨大的蒸笼,把整条赛道罩在里面。
    而场上关於杆位的爭夺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赫苏斯的手紧握方向盘,极度冷静地听著无线电里工程师传递的对手信息。
    “你目前的最快圈速领先安东內利零点二一秒。”
    工程师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著电流特有的细微失真,“但他现在比刚才更快。”
    赫苏斯几乎完美无瑕地通过了12到16號弯,“我也会比刚才更快。”
    他已经把手放在了drs按键上。
    只要过了17號弯,就是即將到来的长直道,那个时候他的耳机里就会传来“嗶”的一声提示音。
    意味著前方即將进入drs区。
    在那个允许车手激活减阻系统(drs)的赛道区段,他会第一时间打开尾翼,而且绝不会鬆开油门。
    17號弯在接近。
    赫苏斯却没有像上一圈一样打下方向盘。
    零点二一秒不是一个很大的差距,而安东內利比上一圈还要快,这意味著他很有可能已经完成了对他的超越。
    所以他只能选择更慢入弯,这样就能够在出弯时更快更早地踩下油门。
    这样无疑是危险的,更慢入弯意味著赫苏斯正在试探抓地力的极限边缘。
    稍有不慎,甩尾(oversteer) 甚至高速打转(spin)就会毫不留情地出现。
    但赫苏斯不在乎,他只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