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楠此刻稍稍拉起了一点点功率,以六眼之姿注视著童晓。
    如果有人从上帝视角来看,那么苏清楠此刻的瞳孔应该是带著余韵的淡紫色。
    这种场景反倒不需要苏清楠將六眼全功率拉满。
    那就有些过於夸张了。
    其实不拉也行,没什么影响。
    但苏清楠还是选择拉一点点功率上来。
    童晓刚刚想的没错。
    但凡此刻童晓从眼神里流露出半点凶色,那么自己会毫不犹豫地进入311寢室。
    两边谁也不跟谁说话,井水不犯河水,一直维持到毕业。
    听起来是一个合理的结局。
    也確实给自己和霍崢爭取到了自身应有的权益保障。
    可这样一来,童晓会觉得这是他主动选择收手,不想把事情闹大,没必要继续和自己耗下去。
    但苏清楠不能让这件事只停在童晓自己的判断里。
    他会觉得自己是在放过別人。
    那样的话,童晓仍然会保留心理上的高位。
    过一段时间,班里议论淡了,他就可能重新找回那套解释。
    这样不行。
    苏清楠要的不是童晓“大发慈悲”。
    他要的是童晓形成某种意义上的条件反射。
    童晓每一次越界,都会得到高成本反馈。
    次数不用多,两次就足够让童晓形成新的预期。
    在行为学上叫惩罚性反馈。
    童晓有曾毅飞、楚凡他们那些男生小团体,有班级惯性,有別人对他的畏惧,有一套很熟练的压人方式。
    起鬨、羞辱、眼神压迫、辱骂找茬等等等等。
    这会让別人觉得反抗的成本很高,得不偿失。
    但说实话。
    在苏清楠眼里,童晓的犯恶成本才是最低的。
    童晓长期以来什么代价都不需要付出,就能不断的耀武扬威。
    只需要眼神、威胁、几句脏话、身边人的起鬨,班上的大多数同学就都会退缩。
    童晓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获得一种控制感,然后又用这种控制感增强他的地位和权威。
    以至於到了下一次,童晓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少了。
    苏清楠的目標是改变童晓这个逻辑惯性。
    其实是针对童晓的主动找事儿性质吗。
    肯定不是啊!
    苏清楠只是需要让童晓付出他那些行为本应付出的代价罢了。
    以后童晓每一次想要外放他的权力能量立场,搞点噁心的玩笑和目光,都必须先回想起跟自己乾的这两场。
    这事儿其实还有一说。
    那就是……童晓真的很硬吗?
    不见得。
    他已经看透童晓的人格底色了。
    本质软蛋。
    白嫖別人的能量嫖久了,真几把以为自己是个多硬的硬汉?
    所以此时苏清楠坐在这里。
    他的视野呈现出一种精神能量被压缩到极致后,所有杂乱都被排除在外的锐利。
    只要童晓把那股凶劲放出来,只要给出一点明確的挑衅信號,苏清楠就会站起来。
    从这里到311,不过就是一条走道。
    几步而已。
    一开始。
    童晓眼睛里释放出的能量和苏清楠势均力敌。
    但到了第二秒,童晓的眼神便开始彆扭。
    那种彆扭很细,旁边人未必看得出来,但苏清楠看得清楚。
    童晓已经很想移开了,可他又不允许自己离开,所以在那硬顶著不露怯。
    童晓的眼底压著一股火。
    但这股怒气被童晓自己硬生生压住了。
    压得很难看,也很憋屈。
    苏清楠能明显洞察到童晓很不適应这种感觉。
    毕竟他过去很少需要控制自己的凶狠。
    这玩意儿对他来说本身就是“工具”,隨意拿出来就能用。
    也很好用。
    但现在这个工具是两人之间开战的按钮,是button。
    苏清楠就一个问题。
    你敢按吗?
    苏清楠看见童晓的眼神里已经出现了一种很细的分裂,甚至多了一些难堪。
    那点难堪很快就从眼睛里消失了,被童晓用更沉的脸色压了下去。
    紧接著。
    童晓的眼神开始发紧。
    身体和眼皮都没有动,可瞳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下一秒。
    童晓眼底那根绷著的线,瞬间崩溃了。
    他不知道和苏清楠对视了多久。
    大概五六秒?
    六七秒?
    在这个过程中童晓没有骂,没有起身,没有把那股狠劲真正放出来。
    他什么都没做。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当这个念头浮出来的瞬间,童晓心里那点强撑的东西全面崩塌了。
    童晓不想承认。
    可他生理上完全受不了这股越来越大的压力。
    苏清楠的压制力太强了。
    以至於身体率先替他做了选择,视线主动偏移开了。
    很短。
    很快。
    在將视线偏移的下一秒,童晓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完蛋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他脑子里。
    他怎么移开了?
    移开视线这个动作所代表的意味太明確了。
    苏清楠没有退,没有断,是他先把这场眼神交锋切断了。
    也就是说,他输了。
    这个判断冒出来的一瞬间,童晓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闷闷地砸了一下。
    紧接著涌上来的是一种极其难堪的羞耻感。
    不是被人打了一拳的那种疼,也不是下午全班偷看他脸上伤的那种丟人,而是更深、更隱蔽的羞耻。
    明明坐在自己的寢室里,倚在自己的床上。
    可就在刚才,他隔著走道被苏清楠硬生生看退了。
    这个事实让童晓从喉咙到胸口都堵得厉害。
    对童晓来说,那几秒钟被硬生生拉长了一个维度。
    更让他难堪的是,在那股羞耻感下面,竟然还有另一种东西慢慢浮上来。
    轻鬆。
    一种终於结束的轻鬆。
    等下。
    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轻鬆呢?
    童晓几乎是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
    他尷尬得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
    隨便在寢室踱步几下,最后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漱。
    於是拿著牙刷牙杯,从寢室前往了洗漱间。
    这些动作全都被苏清楠收进眼底,包括童晓转移视线、寢室里无意识踱步、最后前去洗漱。
    嗯。
    符合预期。
    当童晓移开视线的那一刻,很多东西就已经定下来了。
    苏清楠將主动外露的淡紫色光芒收回来。
    刀收回刀鞘以后,他这才弯下腰慢慢把运动鞋的鞋绳解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