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抬手握手,指尖浅尝輒止,语气平淡。
    “张市长客气了,初来江城,后续工作还要辛苦各位同仁配合。”
    两句官方客套话落地,两人手掌鬆开。
    周围隨行干部皆是老官场,瞬间嗅出两人之间暗藏的火药味。
    张阔海微微侧身,为其引路。
    “钟书记初来乍到,江城的市情、人情、局势都相对复杂。”
    “我在江城任职多年,各项工作都有成熟布局和固定节奏。”
    “后续书记若是开展工作,还望多结合本地实际,稳妥推进。”
    “很多事情急不得啊!毕竟要是破坏了之前的成果,这责任咱们可承担不起。”
    “但我张阔海举双手支持您的工作!!”
    钟正国闻言脚步未停,眼神淡淡扫过张阔海。
    “组织派我来江城,就是统筹全局、规整局势、把控方向的。”
    “地方既有布局,合理则留,滯后则改,违规则查。”
    “咱们做工作,唯大局与规矩至上,没有一成不变的固定节奏。”
    “要是裹足不前,如何能把工作做好?!”
    “老张,咱们可不能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这是大忌!也是上级领导安排我来江城的原因。”
    张阔海:....
    张阔海脸上客套笑容微微一僵,心底火气瞬间翻涌。
    钟正国转头看向隨行秘书长,语气乾脆利落。
    “我落地这一刻开始就正式开始工作,江城核心工作需儘快对接理顺。”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召开市委常委会全体会议。”
    秘书长连忙应声记录:“好的钟书记,我立刻下发会议通知。”
    张阔海侧头看向钟正国,语气带著试探。
    “钟书记刚落地,不休整一日?明日就连开常委会,会不会太过仓促?”
    “而且明天可是周末。”
    钟正国步伐坚定,语气沉稳有力,字字透著一把手权威。
    “咱们工作,从无仓促一说,局势不等人,工作更不等人。”
    “早开会、早统筹、早布局,才能儘早稳住江城整体大局。”
    话说到这份上,张阔海再无推脱理由,只能点头应和。
    “钟书记高瞻远瞩,务实肯干,那就按书记的意思落实。”
    两人並肩朝著专车走去,身姿平行,却互不靠拢、气场对立。
    旁人看著两位一二把手的紧绷姿態,无人敢多言半句。
    所有人都清楚,明日的市委常委会,必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硬仗。
    江城延续多年的权力格局,即將在这场会议中彻底洗牌。
    ......
    江城夜色深沉,整座城市归於静謐。
    新任市委书记专属住宅內,钟正国端坐书房,毫无睡意。
    他脑海反覆復盘次日一早的市委常委会。
    初入江城立足未稳,第一场会议便是定调立威的关键局。
    想要快速掌控局势,必须找准突破口,精准发力、一击制胜。
    思索良久,钟正国眼底眸光篤定,已然敲定破局方向。
    江城当下最棘手、最受上层关注的隱患,唯有德隆系金融风波。
    以此为切入点,既贴合顶层部署,又能顺势整顿地方乱象。
    “还好有德隆系这个切入点,要不然还真是棘手!”
    “赵望京这小子眼睛还真是毒辣!”
    在来之前,钟家已经对德隆集团进行了调查,得出的结论的確有些让人瞠目结舌。
    同一时间,市长府邸的书房,同样彻夜亮著灯火。
    张阔海靠在座椅上,闭目凝神,细细推演明日常委会的交锋。
    他深耕江城多年,掌控市政府全盘,人脉盘根错节。
    可如今钟正国空降夺权,打破他多年的晋升布局与权力格局。
    明日会议,绝不能被动退让,必须主动出手、抢占先机。
    想要牵制空降的钟正国,从德隆系、赵望京身上下手最为稳妥。
    钟正国也是京都来的干部。
    只要抓住赵望京的问题做文章,就能侧面打压钟正国的权威。
    既能打乱对方的上任节奏,又能向全市常委立住自己的主场威信。
    就在张阔海暗自盘算之际,书房房门被轻轻敲响。
    贴身李秘书轻步走入,神色肃穆,手中握著一份纸质材料。
    “市长,连夜排查有结果了,我找到了赵望京此前在江城办案的两处关键问题线索。”
    张阔海瞬间睁眼,眼神锐利,语气沉声追问。
    “具体什么问题,详细说来。”
    李秘书连忙上前,將核查所得线索逐一匯报。
    “第一,此前赵望京驻江城巡察期间,有高端酒店工作人员反馈。”
    “称其曾在酒店內与人发生衝突,存在动手殴打他人的作风问题。”
    “第二,坊间有明確风声,赵望京曾私下插手京都银行系统的人事安排。”
    “越级干预基层岗位任免,属于越权行事、违规插手行业事务。”
    “两条线索都有人证溯源,虽然不算什么大问题,但足够做实其作风瑕疵。”
    听完匯报,张阔海接过材料细细翻阅,紧绷的面容终於舒展。
    连日来的憋屈、仕途受阻的不甘,在此刻尽数消散大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心中底气彻底拉满。
    太好了。
    明日常委会,借著赵望京的作风与越权问题当眾发难。
    便是他张阔海站稳主场、直面钟正国的第一柄亮剑。
    就在张阔海心绪大好、暗自谋划布局之时,私人手机骤然响起。
    来电备註简单醒目,正是严家二代话事人——严歌伟。
    张阔海眼底眸光微动,心知深夜来电,必然事关明日政局博弈。
    他抬手接通电话,语气平和,不露半点锋芒。
    “严部长,深夜致电,可是有事?”
    电话那头的严歌伟语气慵懒,笑意温和。
    “张市长,深夜没打扰你休息吧?我也是辗转难眠,心里掛念江城局势。”
    “说句心里话,原本江城一把手的位置.....。”
    “最后被空降人员截胡,別说你不甘心,我们整个严家都觉得可惜。”
    张阔海並没有表露半分怨气。
    “组织安排,人事调动,都是大局所需,我完全服从安排。”
    严歌伟轻笑一声,话语弯弯绕绕,徐徐拋出筹码。
    “没错没错,咱们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