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搓捻著。
    强烈的生理不適与精神感知上的厌恶交织翻涌,堵在咽喉,让他话音不自觉低沉下去,显得乾涩而紧绷:“那里面卖的……是灾兽吧?”
    马季霄闻言,探头张望的动作猛地僵住,隨即如避蛇蝎般猛地缩头后退,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
    李策迎上江寒的询问目光,抬起微颤右手扶了扶眼镜。
    他狠了狠心,当即迈开僵硬步子往屋巷內走了段距离。当看清二层石堡商铺內的惊悚景象时,清俊面颊猛地一抽,略显踉蹌地转身快步折返。
    望向江寒,李策的声音止不住发颤:“江哥,那里面的確都是灾兽,如非必要,我们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原因?”江寒神情恢復如常,只是声音还带著些许冷硬:“我刚看了里面都是尸体,应该没什么危险,否则也不能堂而皇之的放到黑市上卖。”
    他还是有些低估了,这有著『天灾污染源』之称的灾兽。
    不说其是否具备超凡的诡异能力,光凭这副畸变扭曲的惊悚外貌,就足以击溃普通人的心智。
    若是再加上它们自身携带的精神污染,足以让心志不坚的普通人,在纯粹的恐惧中丧失所有反抗念头。
    李策声音压低,却掩不住焦急:“江哥,商铺里的確都只是灾兽尸体,就算还带著污染,也在普通人的承受范围。”
    “可最里面那只外海的血瞳触鬚水母,还是活的!”
    “活的灾兽天生自带精神污染,普通人近距离看一眼都可能精神失常。要是被灾兽那原始癲狂的精神波动感染到,甚至会直接疯掉!”
    “行,听你的,我们走。”
    江寒见李策这幅神情,又瞥了眼面色发白的马季霄,当即主打一个听劝,毫不犹豫地直接转身就走。
    没找到解决或抵御精神污染的方法前,他可没有一点以身试法的打算。一旦是不可逆的精神污染,到时候连后悔的余地也没有。
    “朋友,既然来了,不如进来看看……”低沉沙哑的粗粒话音,从屋巷深处的石堡商铺中幽幽传来。
    江寒闻听身后话语,身形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很是隨意地朝著身后摆了下手:“不了!有需要我会再来。”
    李策面色微变,连忙拽起马季霄小跑著跟上。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后,这才狠狠松上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江哥,刚刚说话那傢伙,应该就是商铺老板。敢做贩卖灾兽尸体的生意,必然是个实力强大的序列超凡者。”
    马季霄面色虽有恢復,可依旧还有些心有余悸:“小李,还是你厉害,我刚刚都嚇得腿软了,你竟然还敢往里走。没说的,老马我服气!”
    “对了,你看清那些灾兽的样貌没?都有哪些灾兽?刚刚你提到了血瞳触鬚水母,这玩意不是只有外海才有么?”
    江寒闻言,也投来了好奇目光。
    李策本不想回答,可迎上江寒的目光,连忙正了正神色,缓声讲解道:“都是些荒野上比较常见的灾兽。”
    “有玉足鼠娘,畸变触齿鹿,三尾青鳞猫蝎,千眼蛾,黑猿羊,黑鳞尖触雀,骨刺松鼠,还有双瞳暴君犬。”
    “至於血瞳触鬚水母……”李策略作沉吟,推测道:“多半是海岸防线那边撤离的车队,一路迁徙带过来的。”
    马季霄暗嘶了口气,凝重道:“你这推测八九不离十,隨著雾潮规模再次扩大,海岸防线只会失守的更快,就算战线后移也拖不了多长时间。”
    “这样的局面下,海岸一带的倖存者都得往咱们內陆跑。要不了多久,咱们黔西高原这一带,怕是有的热闹了……”
    李策听出了马季霄话中的担忧,神情也跟著凝重下来。可这样关乎人类存亡的涛涛大势,他也只能无力的隨波逐流,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江寒默默记下二人对话,结合已知情报,在心中將原有计划彻底推翻,重新推演规划起来。很快,更为大胆的发展脉络便渐渐有了轮廓。
    李策二人见江寒在沉思,连忙停下了閒聊。
    隨后三人在沉默的气氛中,又走过了四五道屋巷,很快便抵达了那片偏僻的帐篷区。
    “江哥,就在前面。”马季霄突然抬手一指,加快脚步在前带路:“最里面第三个帐篷,就是那老头的摊位。”
    江寒快步跟上,和身后李策一同,走入了这片较为冷清的帐篷区。
    眼前景象与热闹的街区截然不同,很乱,也很脏。
    地面积著污水,泥泞的宛如垃圾场,空气中瀰漫著难以言喻的霉腐与污浊混合的难闻气味。
    帐篷大多破旧不堪,摊位上的货物多是些破旧的衣物被褥,磨损严重的杂物,或是手工粗糙的木质工具,透著股穷途末路的寒酸气。
    这里摆摊的『人』,多数为老头和老太。
    他们眼神浑浊,皱纹深刻,或蜷缩在帐篷阴影里,或呆坐在货物后面,神情都十分麻木,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表情。
    面对江寒三人的到来,只是毫无生气的瞥了眼,见他们没有驻足买东西的打算,就又死气沉沉的收回目光。
    木板床上,骨瘦如柴的白髮老头微微偏头。
    他瞥了眼帐篷外的马季霄和李策,目光在江寒身上稍作停留,收回目光,有气无力的摆手道:“又是你们啊…我还是那个价…爱买…不买……”
    “什么价?”江寒走入帐篷,来到装有土豆和玉米的破旧木箱前,蹲下身,拿起个土豆掂了掂。
    手中的土豆很乾瘪,表皮皱缩得厉害,还长出了几处霉斑。手感很轻,没有那种沉甸甸,饱含水分的实在感。
    微微掰开一条缝,內里是乾粉的浅黄色带著乌黑,不见半点嫩芽萌发的跡象,只有死寂的淀粉质。
    “六十枚…微光…符文石……不二价!”老头淡淡瞥了眼江寒,也不怕眼前三人將东西抢走。在这黑市,敢强买强卖,那是嫌自己命长。
    江寒点点头,心念一动,直接触发强化天赋!
    【是否消耗10灵性点,强化土豆?】
    “三十枚!不二价!”江寒嘴角微翘,直接来了个对半砍,將土豆放回木箱,拿起干硬玉米棒细细打量起来。
    三个玉米棒都显得灰白干硬,没有鲜亮的金黄,手指用力抠过,硬得像是风化的石子。
    【是否消耗20灵性点,强化玉米?】
    “你真买?!”老头错愕了下,连忙翻身坐起。
    他麻木的老脸上也多了点生气,语气焦急中带著点恳切道:“小伙子,三十枚太少!我只要四十枚,给我四十枚就行?”
    江寒盯著老者的浑浊双眼,在那片灰翳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那是对『活著』最本能的原始渴求!
    他稍作沉默后,微笑頷首道:“行!今天我心情好,马季霄,结帐!”话落,抱起地上的破旧木箱,起身朝著帐篷外走去。
    “好嘞,江哥!”马季霄应得乾脆,將肩上编织袋往摊位破木板上一撂,动作麻利的掏起了微光符文石。
    李策上前两步,从江寒手中接过破旧木箱。看著连滚带爬来到摊位后,满脸狂喜数著微光符文石的老头。
    他蹙眉低语了句:“江哥,给高了,一开始这老头给我们的报价是四十枚。刚刚这老傢伙临时加价了……”
    “我行我善,他行他恶!这並不衝突。”江寒笑了笑,他只是尊重对方眼底,那份对『活著』最本能的原始渴求罢了!
    “走了……”丟下一句,他心情愉悦地迈开步子,朝著帐篷区外走去。
    李策眸光微微波动,不知低喃了句什么,平静冷硬的清俊面容上,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轻鬆浅笑。
    “…江哥,等等我……”马季霄见二人走远,连忙扛起编织袋,迈开步子踏著满地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