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沈砚之果然跪上了搓衣板。
    起因是宋初一在饭桌上“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说她今天从屋顶上飞下来了,感觉还挺刺激。
    一问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宋夫人筷子一顿,转头看向沈砚之。
    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拽进了臥房。
    宋夫人揪著他的耳朵往上提,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在往耳朵里戳:“沈砚之!初一可是你亲生的,好不容易才找回来!”
    “就为了练个轻功,你把她从房顶上推下去?虽说初一皮糙肉厚的,但你也不能这样吧!”
    宋初一原本靠在门框上看热闹。
    听见“皮糙肉厚”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她娘到底是骂她爹还是夸她?
    不过她没在这上头纠结太久,接下来该轮到她来表演了,脸上迅速换了一副乖巧心疼的表情,轻手轻脚走到宋夫人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口。
    “娘,爹爹也不是故意推我下去的。”
    “他只是望女成凤,想让我快点学会轻功,你就別再罚他了。”一副绿茶做派。
    她低头看了一眼沈砚之跪在搓衣板上的膝盖,声音又轻又软:“你看爹爹的腿都跪青了。”
    宋夫人转头看了她一眼,气还没消,但语气已经软了半截。
    “你看看你闺女!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没有初一懂事!”
    “她还担心你受没受伤,你这个当爹的良心不会痛吗?你——”
    “娘,”宋初一赶紧接上话,语气依旧温柔体贴,“就別再让爹爹跪了,直接让爹爹拿小金库给你赔罪就行了。”
    这话一出口,沈砚之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被背叛后的难以置信。
    他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出声,宋初一已经先一步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脸上摆出一副慌张的表情:“啊,我说漏嘴了。”
    “娘,爹爹他没有小金库,也没有把小金库藏在他不常穿的鞋子里面,更没有藏在书房那个花盆子里面——”
    她忽然又捂了一下嘴,装模作样地跺了跺脚:“啊!我怎么又说漏嘴了!”说完还假装懊恼的在脑袋上敲了敲“啊,我真笨,该打该打,打死这个笨脑壳”。
    说完一脸真诚的望著她娘,好像自己说的这一切都不是故意的一样。
    “娘,这些都不是真的,都是我胡说的,你千万不要去翻爹爹的鞋子和花盆!我先走了!”
    她捂著脸转身就跑。
    这一套组合记下来,把她娘唬的一愣一愣的。
    跑出房门的瞬间,捂在脸上的手放下来。
    那副慌张的表情像被风吹走了一样,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子。
    身后传来她爹的哀嚎:“夫人!別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別揪我耳朵!要掉了!初一你给我回来——”
    这是生怕他被她娘打不死一样啊,我的命也是命啊!
    宋初一脚步不停,转过迴廊的时候差点和迎面走过来的周管家撞了个满怀。
    周管家听见了正厅那边传来的动静,面不改色地往旁边让了让,只说了一句“郡主慢走”。
    他端著茶盘拐了个弯,直接绕开了正厅。
    几个丫鬟也早就躲得远远的。
    有个小丫鬟还捂著嘴在偷笑,被旁边的嬤嬤拍了一下后脑勺,赶紧低下头假装擦柱子。
    这府里谁不知道老爷隔三差五就要被夫人教训一顿,早习惯了。
    宋初一从正厅出来,转过迴廊。
    嘴角还掛著那副没来得及收的奸笑。
    一抬眼就看见后门墙角根底下蹲著两个人——大哥和沈念一左一右。
    正伸著脖子往正厅方向张望。
    大哥的表情介於“刚才那声惨叫是不是爹”和“我们什么都没听见”之间。
    沈念手里攥著把瓜子,整个人都快贴到墙上了。
    她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大哥整个人僵了一下。
    沈念差点把手里的瓜子撒一地。
    两人齐刷刷转过头,看见是她才鬆了口气。
    “姐、姐姐……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沈念拍著胸口,眼神飘忽。
    “刚刚。”
    宋初一双手抱胸,歪头看著沈念,“念念,看到我刚才的表演没有?”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绿茶该有的表现。”
    “我刚到家的时候你那是什么东西?连假摔都不认真,一眼就被看穿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著一种“你姐还是你姐”的骄傲。
    大哥和沈念同时眨了眨眼。
    两张脸上是同款的茫然。
    沈念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
    终於憋出一句:“姐姐……绿茶是什么?是新的茶叶品种吗?”
    宋初一看著他们俩那副表情——不是装的,是真的没听懂。
    沈念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大哥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两个人的状態高度统一,满脸都是那种脑干缺失的美。
    “绿茶不是茶叶。”
    她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绿茶是一种人——表面白开水,內心八百个心眼,主打一个装无辜、搞事情、永远不背锅。”
    “只拖別人下水,从不自己湿鞋。”
    沈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大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宋初一一看就知道,这俩还是没懂。
    念念就不用说了——她脑子里除了桂花糕就是红烧肉。
    別人给她挖坑她还问人家要不要铲子。
    至於大哥,他看著挺聪明,但那个聪明全点在带兵打仗上了。
    在感情方面,他就是个纯直男,铁憨憨。
    直得跟军营里那根旗杆似的。
    她都能想像到,以后有个姑娘在他面前假装摔倒。
    他第一反应绝对是侧身让开,然后低头问人家“你脚没事吧”。
    完全不知道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初一也不急,从袖子里摸了张纸出来,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百道题。
    “这是我给你们出的《鑑別绿茶一百招》,拿回去做。”
    “做完再来找我批改,错一题抄十遍。”
    沈念接过那张纸,低头念了出来:
    “第一题——如果一个姑娘在你面前摔倒了,她可能:1.真摔,2.假摔,3.看你对象在不在附近再决定摔不摔。”
    她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和震惊,“姐,摔跤还分这么细的吗?”
    “分。选3。”
    大哥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开口:“初一,你这个——是不是用来防二皇子那种人的?”
    宋初一听完,一脸的不屑“二皇子不配。他是明著蠢,绿茶是暗著损他还没这么高级。”
    宋初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別管別人,你先把题做完。做完了我再给你讲,特別是你——哥,你这方面缺的课太多了。”
    沈念把那张纸捧在怀里,使劲点了点头,眼神里燃起了熊熊的求知慾。
    大哥在旁边看著这两个妹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大概一辈子都搞不懂女人了,太难了,自己还是適合带兵打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