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津谷回到备战区。
    衣服湿透。
    没坐下。
    站在长椅边。
    秋庭红叶拿过一瓶水,递过去。
    三津谷接在手里,没拧盖。
    立海大备战区没人说话。
    败局。
    这不是什么小比赛,是全国大赛半决赛。
    连胜被切断了。
    空气压著每个人的肩膀。
    高椅上。
    裁判拿起麦克风,调了调音量。
    “单打三比赛结束。”
    麦克风里的声音传遍全场。
    “舞子坂中学获胜。”
    “总比分,一比一。”
    看台上安静了两秒,跟著响起窃窃私语。
    总比分被扳平了。
    谁也没料到,舞子坂真能从立海大手里咬下一分。
    “下面进行双打一比赛。”
    “立海大附属中学,右端韦太郎、毛利寿三郎。”
    “对阵舞子坂中学,本田健、小川翔太。”
    “请双方选手入场。”
    立海大备战区。
    右端韦太郎从包里抽出球拍,手指在拍线上按了按。
    鬆紧度刚好。
    旁边,毛利寿三郎站起身,转了转手腕,骨头髮出两声脆响。
    三津谷开口了。
    声音干哑。
    “速战速决。”
    他看著场內。
    “不要给他们余地。”
    右端韦太郎停下按拍线的手。
    “交给我们。”
    他提著球拍往前走。
    毛利跟在后面,没有往日里散漫的笑。
    输了一局,面子得找回来。
    另一边。
    舞子坂备战区。
    入江奏多站在长椅旁,面前是两个新人。
    两个初二学生。
    本田健攥著球拍,手背上的筋绷得老高。小川翔太低著头,呼吸急促。
    对手是立海大的正选。
    “別去管输贏。”入江说,“按照你们平时练的打,把该跑的位跑满。”
    两人点头,脚步虚浮地往前走。
    种岛修二靠在长椅末端。
    他根本没看那两个新人。
    他的脸侧向一边,视线穿过半个场地,直接落在立海大备战区最深处。
    林修坐在那里。
    闭著眼,后脑勺抵著墙壁。
    种岛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节奏不急不缓。
    网前。
    四个人站定,猜边结束。
    立海大发球局。
    毛利寿三郎退到底线后,右端韦太郎站前场右侧。
    舞子坂两人分站左右,重心压得很低,两双眼睛死死盯著毛利。
    毛利拋球。
    手腕一抖。
    球拍切在网球侧下方。
    砰。
    一声脆响。
    网球越过网带,没走直线。在半空中划出歪扭的弧线,砸向本田健脚边。
    本田健跨步,球拍去迎。
    球刚挨著拍面,极强的侧旋力传过来。
    网球贴著拍网向上窜。
    啪。
    直接飞出边线。
    “15:0。”
    裁判报分。
    本田健看著自己的球拍,手心里全是汗。
    这球落地后弹起的方向,全逆著他的常识。
    毛利换到左侧。
    拋球,发力。
    这回是平击,直奔小川翔太反手。
    小川翔太退半步,球拍刚拉开,网球已经压在底线上了。
    太快。
    “30:0。”
    比赛往下走。
    舞子坂好不容易接到球,拼命打向立海大的右半场死角。
    那是个大空当。
    右端韦太郎连头都没回。
    他向右跨出两步,身体没全转过去,反手持拍,直接在身前一切。
    网球在空中打了个转,贴著边线飞回舞子坂半场。
    落点精確压在界內半个球身的位置。
    舞子坂两人谁也没赶上。
    “右边是我的领域。”
    右端韦太郎站在右半场中心,连拍子都没收。
    他的防守固若金汤。
    只管右边。
    可只要球进右半场,他就全能打回去。
    本田健咬牙,把球往左半场挑。
    毛利寿三郎从后方杀出来。
    起跳。
    身体在半空完全展开。
    一记重扣。
    网球砸在地上,蹦飞出界。
    “game,立海大,1:0。”
    换边。
    第二局,舞子坂发球。
    小川翔太发球下网一次,第二次发球质量很差,软绵绵飘过网。
    右端韦太郎一步上前,正手直线抽击。
    得分。
    全场成了立海大单方面的施暴。
    比分跳得飞快。
    “2:0。”
    “3:0。”
    不到十五分钟,三局打完。
    立海大领先。
    舞子坂的两个新人,跑得满头大汗,衣服贴在背上。
    可连一分都没拿到。
    节奏全捏在毛利和右端手里。一个负责大范围游走突击,一个负责右半场拦截。
    这两人配合甚至算不上默契。
    可单拿出来,硬实力差距太大。
    看台上。
    前一场积攒的悬念,这会儿散了。
    观眾开始小声交头接耳。
    “没得打。”
    “实力差太多,那两个新人跟不上了。”
    “立海大的底子太厚。就算单打三输了,隨便拎出两个人打双打,也是全国顶尖水平。”
    “舞子坂的断层太严重。”
    记者席。
    井上守翻开笔记本,拔下笔帽。
    他在本子上写下两行字:
    “立海大真正的可怕之处,在於阵容深度。”
    “单点失利动摇不了根基。只要不是全员崩盘,胜负就没有悬念。”
    旁边,年轻记者探过头看了一眼。
    “井上前辈,这就定局了?”
    “双打一,立海大稳贏。”井上守合上本子,“舞子坂把筹码全押在单打二上了。”
    场內。
    “4:0。”
    “5:0。”
    第六局。
    毛利发球。
    外角。
    本田健连球拍都没举起来,眼睁睁看著球飞过去。
    他的双腿沉重无比。
    打到现在,跑动距离是对手的两倍,得分是零。
    心理防线早塌了。
    “game,立海大获胜。比分,6:0。”
    裁判宣布。
    没有悬念,没有反转。
    6:0。
    毛利寿三郎扛著球拍,走回网前。
    右端韦太郎跟上,伸手跟对手碰了碰。
    本田健和小川翔太垂著头,脸色发白,没说出话。
    两人转身走下场。
    毛利和右端走回备战区。
    毛利连汗都没出多少,从包里摸出条毛巾擦了擦手。
    “搞定。”他说。
    右端韦太郎把球拍放回包里,拉上拉链。
    高椅上。
    裁判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双打一比赛结束。”
    “立海大附属中学获胜。”
    “总比分,二比一。”
    看台上,掌声响了一阵,停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下一场。
    二比一。
    对立海大来说,下一场是赛点。
    贏了,晋级决赛。
    对舞子坂来说,下一场是悬崖。
    输了,直接回家。
    这是真正的决胜局。
    舞子坂备战区。
    种岛修二动了。
    他站起身,右手扯住那件永远只披在左肩的外套边缘。
    往下拽。
    外套落在长椅上,堆成一团红色。
    他弯下腰,从网球包里抽出自己的球拍。
    没试拍线,没做多余的动作。
    迈步。
    朝著球场走去。
    立海大备战区。
    长椅最里侧。
    林修一直靠著墙。
    他在种岛起身的时候,睁开了眼。
    没有伸懒腰,没有活动筋骨。
    他直接站起来。
    手伸到长椅上,拎起那把黑色的球拍。
    提著拍子,走出备战区。
    两边的观眾席安静到了极点。
    没人说话,没人起鬨。
    场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红土场中央。
    球网將场地一分为二。
    种岛修二走到网前停下,银白色的短髮在阳光下很亮。
    林修从另一头走过来。
    也在网前站定。
    两人隔著球网,距离不到一米。
    种岛看著林修。
    他掛著一贯散漫的微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开了口。
    声音不高。
    但在场馆里,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终於轮到我们了。”
    种岛说。
    “希望你,別让我失望。”
    林修抬眼。
    看著种岛。
    没搭理他。
    林修手里握著拍柄,拇指搭在边角。
    他满脑子都是气体系的运转路线。
    这趟出来打比赛,对他来说,重点不是舞子坂,也不是种岛修二。
    是师父教的东西,他能用出几分。
    种岛的“已灭无”。
    情报他看过了,三津谷给的资料很详细。
    无效化一切必杀技。
    什么招式过去,都会变成普通回球。
    林修不在乎。
    无效化是建立在规则上的东西,气体系本身就是暴力拆解规则的工具。
    他只要把气压进球里,种岛想接,就得拿命去填。
    多简单的事。
    林修往后退开半步。
    “期待和你的比赛。”
    他拋出三个字。
    没有接种岛的茬,也没有放狠话。
    没必要。
    种岛修二眉毛动了一下。
    遇上这种完全不接招的对手,颇为棘手。
    “立海大发球。”裁判说。
    林修转身,走向自己的底线。
    看台上,气氛一点点被点燃。
    “这两人气场也太足了。”
    “那是种岛修二!去年一个人打穿了多少学校的对手?”
    “林修呢?今年刚冒出来的,传得邪乎。”
    “传什么?人家在关东大赛一招直接把地皮都掀了,这是传言?”
    “能对付『已灭无』吗?”
    秋庭红叶坐在长椅上,盯著场內的林修。
    “气体系。”他说。
    毛利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林修的气,是物理碾压。”秋庭说,“种岛能把旋转卸掉,能把力量化解。但气形成的衝击波,他怎么卸?”
    三津谷坐在旁边,呼吸平稳多了。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种岛修二的动態视力是顶级的,反应极快。”三津谷说,“如果他能在气团爆发前,强行改变球的轨跡呢?”
    秋庭红叶没说话。
    因为林修已经走到了发球线后。
    林修站在底线。
    脚下是蓝色的硬地球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球。
    指尖捏著。
    种岛修二站在另一端,手里的球拍轻轻晃动。
    身体重心压得很低,双眼死死盯著林修的手腕。
    林修没有过多的准备动作。
    左手將球拋起。
    球升空。
    林修的身体往上拔,右臂拉开。
    肌肉在绷紧,丹田处的气流顺著经络,直接衝进右臂,灌进球拍。
    没有华丽的光影,没有气流爆发。
    这只是基础的发力试探。
    挥拍。
    砰。
    一声极沉闷的爆响。
    网球离拍的瞬间,速度暴涨,在空中拉出虚影。
    没有弧线,就是直勾勾的一条线。
    直奔种岛反手位。
    种岛修二眼皮一跳。
    好快。
    这球速,起码有220公里以上。
    他的身体做出反应,右脚后撤半步,左手持拍,迎著球挥了上去。
    “已灭无”发动。
    只要球拍碰到球,多大的力量,多快的速度,全卸乾净。
    啪。
    拍面触到了球。
    种岛手腕本能地一转,准备把力道化解。
    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球上传来的力道並非直线,而是散乱的乱流。
    他想卸力,却找不到著力点。
    那力道在拍面上散开,震得他手腕发麻。
    网球弹了出去。
    没有过网,直接砸在他脚边的场地上。
    “15:0。”
    裁判报分。
    看台上鸦雀无声。
    种岛修二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球拍,又看向林修。
    他的左手微微活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下震动,不讲理。
    林修走回发球位置。
    这只是带了点“气”的基础发球。
    见面礼。
    立海大备战区。
    毛利寿三郎吹了声口哨。
    “接不住?”
    三津谷摇头。
    “不是接不住。是卸不掉。”
    “为什么?”
    “林修的击球,力量是不均匀的。”三津谷解释,“普通人打球,力量是从一个点爆发。种岛只要顺著这个点,就能把力化掉。但林修的球里,包裹著『气』。这团气是活的,碰到拍面后会散开。种岛等於是在卸掉空气,无从下手。”
    真田压了压帽檐。
    “大师兄的手段,哪里是常理能揣度的。”
    林修站在底线,又拋起球。
    右手挥拍。
    拍面触球,白色的气旋包裹住网球。
    “双子星。”
    林修默念道。
    砰。
    网球夹带著白色的气团,砸向对面。
    半空中,气团分裂。
    一分为二。
    两个气团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轨跡完全不同。
    种岛修二的动態视力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
    他看清了。
    前面那个,只是气。后面那个,才是真正的网球。
    想骗他?
    种岛脚下发力,身体硬生生折出一个不合常理的角度,避开了前面的气团,球拍直切后面的网球。
    “已灭无”再起。
    这回他有了准备,手腕锁死,拍面倾斜,准备硬吃这阵乱流。
    球拍切中了网球。
    就在这时,前面那个被他避开的气团,折返了。
    撞在了种岛的球拍背面上。
    两股力量一前一后,同时夹击。
    种岛的手腕一抖。
    球拍脱手。
    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网球失去控制,飞出场外。
    “30:0。”
    林修放下球拍,看著种岛。
    种岛修二蹲下身,捡起球拍。
    他揉了揉手腕。
    散漫消失了,眼神变冷。
    林修没说话。
    气体系打的,就是这种物理降维打击。
    能卸掉网球的力,能卸掉空气的衝撞吗?
    种岛站直身体。
    把球拍换到了右手。
    然后,他又换回了左手。
    他在测试手腕的灵活度。
    “真麻烦啊。”
    种岛嘀咕了一句。
    他抬头看向林修,咧了咧嘴。
    种岛开口,“你这种打法,很费体力吧?”
    林修没理他。
    费不费体力,他心知肚明。
    “气之体”的状態还没开。
    这才哪到哪。
    林修走回发球线。
    摸出第三颗球。
    种岛修二把重心降得更低,双眼死盯著林修的手腕。
    不管那团气怎么散,源头都在那只手上。
    只要看穿发力的初始轨跡,就能提前拦截。
    林修拋球。
    挥拍。
    第三球发出。
    依旧是裹著白气的高速球。
    种岛没退,迎著球冲了上去。
    他要在气团发生变化前,在半路上把球截下来。
    上网截击。
    球拍举起。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这一击,將决定这局比赛的走向。
    林修看著衝上来的种岛,握拍的手指稍稍鬆开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