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继续往前走,声音压得只有琴能听见。
    “样本採集的对象是谁?(`?w?′)”
    琴的眼睛半闭著,精神力像一根极细的触鬚往会场方向延伸了一截。
    “不確定。他的防护意识很强,表层思维只漏了这四个字。但方向在主会场西侧的技术区。”
    “韦恩?”
    “有可能。(;一_一)”
    林川把保温杯拧紧了,回头看了杨小锐一眼。
    “小杨,通知李铁军,峰会期间我方人员全程不离视线,任何人要求单独接触我方变种人成员的,一律拒绝。”
    杨小锐点头,手指在手机上飞速打字。
    “还有,汉克那边暗物质脉衝的实时数据,每半小时推一次到我通讯器上。”
    “收到。(;°Д°)”
    联合国总部大楼。主会场。
    三百多个座位坐了八成。三十二个签署国的代表团分列两侧,中间留出了演讲台和巨型投影屏。
    龙国代表团被安排在第三排正中间,位置不错,视野开阔,左边是法国,右边是俄罗斯。
    鹰酱代表团坐在对面第二排,格兰特穿了一身藏青色套装,脸上掛著那副標准笑容。她身后第三个位置坐著一个瘦高男人,窄脸,深眼窝,正低头看平板电脑。
    琴的目光在那个人脸上停了一秒。
    “就是他。韦恩。(;△;)”
    林川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联合国秘书长致完开场辞之后,议程进入“各方意见陈述”环节。
    头三个发言的分別是法国、日本和巴西,內容中规中矩,措辞谨慎,基本都是支持公约框架但保留细节討论空间。
    第四个站起来的,是鹰酱代表团里一个棕发中年人。不是格兰特,是她带来的另一位成员,胸牌上写著“参议院外交委员会特別代表”。
    林川的手指在通讯器上点了两下,汉克的加密频道亮了。
    “那个人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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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克三秒后回復。
    “理察·墨菲。凯利参议员的政治盟友,反变种人立法的起草人之一。(;?д?)”
    墨菲走到演讲台前,先客气地朝各国代表点了一圈头,然后把手里的遥控器往投影屏一按。
    屏幕亮了。
    画面是一座城市的街道。建筑物被掀翻了半条街,路面裂开了十几米宽的沟壑,消防车歪在路边,车顶被压扁了。
    画面右下角有时间戳,三年前。
    “各位代表,在我们討论变种人公民身份之前,我认为有必要回顾一些事实。(???)”
    墨菲的声音不急不慢,標准的政客节奏。
    视频切了。第二段。
    一个变种人站在十字路口正中央,全身冒著火,周围三十米內的沥青路面全融化了。消防员在远处拿著水枪,水柱打上去蒸发成白雾。
    第三段。
    一栋居民楼被从中间撕开了,钢筋从断面伸出来,像折断的骨头。画面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悬浮在空中,双手张开,周围的碎石在旋转。
    墨菲一段一段地放,放了整整六段。
    每一段都是变种人能力失控或暴走的歷史影像,每一段都有伤亡数字的標註,红色大字打在画面左上角。
    会场里的气氛在往下沉。
    有几个小国代表的脸色变了。坐在林川右边的俄罗斯代表搓了一下鼻子,表情不太好看。
    墨菲关掉投影,转身面对全场。
    “截至目前,全球有据可查的变种人能力失控事件共三百四十七起,造成平民伤亡超过一万二千人。这些数据来自公开档案,任何国家都可以交叉验证。”
    他的目光扫向龙国代表团。
    “我不否认部分变种人在个別国家做出了贡献。但我们是否应该在充分评估风险之前,就仓促赋予他们完整的公民权利?”
    杨小锐在旁边小声嘀咕。
    “换了个人换了个说法,核心还是那套。又是风险评估。(`e′)”
    林川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汉克刚推过来的半小时数据。
    暗物质脉衝频率较三十分钟前上升0.03%。方向稳定。无异常跳动。
    他把通讯器收起来,站了起来。
    “感谢墨菲先生的陈述。(`?w?′)视频很震撼,数字很醒目。”
    林川走到演讲台旁边,没站上去,就站在台下,手里捏著一个u盘。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墨菲先生放的六段视频里,第一段发生在哪?”
    墨菲的表情顿了一下。
    “纽约。”
    “变种人是谁?”
    “档案编號——”
    “不用翻档案,我告诉你。那个变种人叫马库斯,十七岁,能力觉醒后被父母赶出家门,在街上流浪了八个月,被三个帮派成员围殴之后能力失控。鹰酱政府的处置方式是什么?”
    墨菲没接话。
    “射杀。”林川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十七岁,流浪八个月,没有任何人帮他控制能力,没有任何机构收容他,最后被六发子弹打死在街上。然后他的失控影像,三年后被剪进了一个参议员的ppt里,用来证明变种人很危险。”
    会场安静了三秒。
    “第三段视频里那个撕开居民楼的变种人,叫塔尼亚。她在哪?”
    墨菲的嘴张了一下。
    “死了。在鹰酱军方的收容设施里,注射过量抑制剂导致器官衰竭。(;一_一)”
    林川把u盘举起来。
    “墨菲先生给各位看了失控的后果。现在我给各位看看,同样的能力,在不同的环境里,会变成什么。”
    他把u盘递给杨小锐。杨小锐插上了会场的播放系统。
    屏幕亮了。
    画面的清晰度比墨菲的视频高了三个量级。
    因为这不是手机拍的,也不是监控拍的。
    这是近地轨道卫星阵列拍摄的,经过汉克团队去噪处理的原始数据影像。
    画面正中央,是一颗5.3公里直径的金色球体,悬浮在地球轨道上方四百二十公里处。
    凤凰纹路覆盖了整个外壳,金色的光从纹路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了半个画面。
    会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二十天前出现在近地轨道的域外智慧造物,代號审判者。直径5.3公里。它不是陨石,不是飞船,是一个活了一百八十七万年的宇宙巡视员。”
    墨菲的脸僵了。
    画面切换。精神训练室的內部录像。琴坐在椅子上,闭著眼,脑波监测屏上的数据在跳。画面左下角同步显示著审判者的信號波形。
    林川的声音继续走。
    “它来做什么?考试。评估地球文明是否有资格承载凤凰之力。不合格的文明,歷史上有九个。结局一样,全灭。”
    他按下遥控器。
    画面跳到最后一段。
    审判者的信號输出。
    一行被翻译成所有联合国官方语言的文字,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第十號文明。评估结论:通过。”
    会场死寂了整整五秒。
    “九个文明,一百八十七万年,全部不及格。地球是第一个通过的。”林川把遥控器放下。
    “通过的原因不是我们有多强,是我们怎么用变种人。降雨、救灾、点火、种地、教书。宇宙级的阅卷老师看了一百八十七万年的零分卷,第一次看见有人拿修復工具干修復的活。”
    他转向墨菲。
    “墨菲先生,您刚才的视频证明了一件事。把变种人当怪物处理,会製造怪物。把变种人当人处理,会製造同志。(′w`)宇宙都认了,您还有什么问题?”
    墨菲的嘴动了两下,没出声。
    格兰特的笑容彻底没了,脸绷成了一张白纸。
    韦恩在她身后低下了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
    法国代表带头鼓了掌。俄罗斯代表跟上了。然后是德国、巴西、日本,掌声从两侧蔓延到整个会场。
    林川的通讯器震了。
    汉克的加密频道。
    “林,暗物质脉衝刚才又跳了一次,幅度是日常的两倍。持续了七秒。(;?д?)”
    林川的手指在通讯器上停了一秒。
    “跟会场內的能力波动有关?”
    “不確定。但跳动方向变了。”
    “变到哪?”
    汉克沉默了一拍。
    “正对著地球。(;°Д°)”
    掌声还在响。
    林川站在演讲台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的目光越过鼓掌的人群,落在会场最角落的一扇安全门上。
    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进来,很轻。
    “局长,地下两层。有三个人的脑波在加速。他们很紧张。(;△;)其中一个人刚才在心里倒数了一个数字。”
    “什么数字。”
    “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