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点將台见。”
    林川说完就走了。杨小锐抱著平板追了两步,看著局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用力抹了把眼睛,转身冲向广播室。
    “全体注意!局长指令!十分钟后,主操场点將台集合!重复,十分钟后,主操场点將台集合!”
    广播声迴荡在整个燕山谷地。
    四个操场,跑道上,草坪里,四千七百多名穿著各色工装、制服、便服的人同时抬头。
    然后,没有犹豫,没有嘈杂。人流从四面八方,开始匯向行政楼正前方那片用钢板临时焊起来的高台。
    皮特罗把毛毯往旁边一个穿厨师服的兄弟手里一塞。“帮我拿著。”话音未落,人已经出现在点將台边缘,蹲著调试一个老旧的扩音器。“这玩意儿能用吗?別一会儿局长讲话到一半没声了,那多尷尬。(;△;)”
    罗根抱著胳膊靠在台子柱子上,翻了个白眼。“闭嘴。听不见你就竖著耳朵听。”
    埃里克站在台子最左侧,搪瓷茶缸在手里。他没看下面逐渐站满的人群,而是望著西南方向的天空。那里现在一片清朗,但他知道,几天后,黑暗会从那个方向吞噬过来。
    琴站在埃里克斜后方。她的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很稳。她能感觉到,体內那股曾经暴躁狂乱的力量,此刻像温顺的湖水,缓缓流淌。湖面之下,是无数人的目光,无数颗心。
    斯考特站在另一侧,护目镜擦得鋥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空空如也的胸口工牌位置。那里曾经別著他的工號,现在,什么都没有。
    八分钟后。点將台下,黑压压一片。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远处运输车队的引擎轰鸣。
    行政楼二楼窗口,林川看著下面。杨小锐站在他身边,声音发颤:“局长,都到齐了。一……一个不少。”
    林川没说话,转身下楼。
    点將台的铁质阶梯被踩得咚咚响。林川走上台,站到正中央。
    没有话筒。风声就是最好的背景音。
    他目光扫过台下。第一排有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有脸上还带著施工灰尘的基建队员,有繫著围裙的食堂大师傅,有抱著孩子的妇女(那是后勤部家属,自愿来帮忙的)。更后面,是穿著作战服的李铁军特战队,是各色工装的变种人。还有刚刚从车上跳下来,正跑著归队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川从大衣內侧口袋,掏出那枚小小的、红底金字的党徽。镰刀锤头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反射著一点固执的亮色。
    他看向斯考特。
    斯考特猛地站直了。
    “斯考特。”林川开口,声音通过皮特罗勉强修好的扩音器传出去,带著电流的杂音,却异常清晰。“上前。”
    斯考特快步走到台前。
    林川没说多余的话。他伸出手,把那枚党徽,別在了斯考特作训服左胸的位置。金属別针扣进布料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楚。
    “这是你的。”林川的手指在徽章上按了按,確保它牢固,“也是我们的。”
    斯考特低下头,看著胸口的红。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声音绷得很紧:“局长,我……”
    “不用表决心。”林川打断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台下所有人。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脑海深处,沉寂已久的系统界面,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流光溢彩的金色徽章图案,在视野中央轰然展开!
    【叮!最高统御成就解锁:天下一心!】
    【检测到全局成员(包括但不限於在编变种人、合作机构人员、关联平民)对当前领导核心(林川)及集体目標(保卫家园)的信任度与共鸣度达到閾值100%。】
    【系统权限临时全开。】
    【效果:资源调配效率提升至理论极限;全局成员精神抗性小幅提升;领导指令下达延迟降至近乎为零。】
    【备註:此成就仅可在面临文明级存续危机,且上下一心时触发。】
    提示音消失。金色徽章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视野背景。
    林川眨了眨眼,压下心中的波澜。他看著台下那些脸,那些眼睛,忽然觉得,系统给的100%是对眼前一切的確认。
    他抬了抬手,扩音器发出轻微的啸叫。
    “话不多说。”
    “你们站在这儿,有的刚从工地来,有的刚从手术台下来,有的刚餵完鸡。你们本来该下班,该回家,该刷短视频打游戏。”
    台下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但现在,天上要掉东西下来了。挺大的,比月球还大三倍。掉下来,咱们都得完蛋。”林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预报,“有人跟我说,八天,可能更短。也有人跟我说,那东西不怕打,以前四个比咱们厉害的文明都让它吃了。”
    风卷过操场,吹起一片衣角。
    “我不信邪。”林川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台子边缘,“四个文明没了,是它们自己扛的。但我们不一样。”
    他的手指向下,划过那一张张脸。
    “你们在西北种过树,在川蜀救过灾,在太平洋打过怪,在东欧剿过匪。你们背后,是十四亿人,甚至可能是70亿。今天早上,西北的乡亲给你们送粮,东南的渔民给你们运鱼,川蜀的老乡开拖拉机来给你们送棉被。”
    杨小锐在台下拼命点头,眼泪啪嗒掉在平板上。
    “那个大黑球,它来势汹汹。但我们已经把能想到的、能做到的,都准备了。轨道防线、地面阵地、还有……”林川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还有我们自己。”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琴。琴微微点头。
    “所以,最后说两点。”林川收回目光,声音陡然严厉,却又带著一种古怪的亲切,“第一,所有岗位,坚守到底。谁要是敢当逃兵,扣绩效,扣工资,扣社保,扣到你心疼为止。”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紧张而又被逗笑的气声。
    “第二。”林川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打完这一仗,我要看到你们所有人,一个不少,站在这儿,领锦旗,领加班费,领年终奖。少一个,我跟谁急。”
    他没再说话。
    台下依旧安静。
    三秒。
    五秒。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掌声零落,很快连成一片,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掌声里有跺脚的声音,有喊“好”的声音,最后匯成一股沉闷的、撼动地面的轰鸣。
    四千多人的意志,透过这声音,冲向灰濛濛的天空。
    林川站在台上,感受著脚底板传来的震颤。
    就在这时。
    他口袋里的通讯器,发出了蜂鸣!
    红色高危警报!
    林川脸色一变,立刻掏出通讯器。
    汉克的声音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嘶哑,惊恐,带著破音:“林局长!!!(Σ(?Д?))”
    “说!”
    “先……先遣信號!刚刚捕捉到!(;°Д°)”汉克语速快到舌头打结,“不是暗物质脉衝了!是实体能量!它……它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太阳系最外围的柯伊伯带了!比我们最悲观的估计……还要快!!!”
    掌声还在迴荡。
    林川握著通讯器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抬头,看向东南方向的天空。那里,夕阳正沉下去,留下一片血红色的余暉。
    然后,血色之上,深蓝色的天幕边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却无法逆转地,抹上了一缕极淡、却绝对不属於夜空的、浓稠的黑暗。
    吞噬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