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推开地下指挥所的门,冷气扑面而来。
    走廊里的灯全开著,白得刺眼。
    墙上的倒计时正跳著。
    03:02:47。
    三小时。
    他把大衣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往主控室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的动静。
    铁椅子蹭地板的声音,厚底军靴踩水泥的声音,有人在压低嗓子说话,有人在磨刀——那是罗根,铁爪抽出来又收回去,反覆了好几次,像在找感觉。
    林川推开门。
    整个房间,四十三双眼睛齐刷刷扎过来。
    没有全息投影,没有作战沙盘,没有战损概率分析。
    就是一间不宽敞的房间,几十把椅子挤在一起,各路指挥官和核心变种人肩並肩坐著,身上全是硝烟味、机油味,还有连续熬夜混出来的那股子汗腥气。
    但每个人眼神都是亮的。
    一把把开了刃、在磨刀石上又蹭了三遍的刀,隨时能破皮见血。
    林川走到主控台前面。
    没坐下。
    他把保温杯放在橡木桌面上。
    咚。
    一声。
    实木和金属碰撞,沉而稳,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落地,没有迴响,只有重量。
    满屋子的人连呼吸声都细了一拍。
    林川平视著所有人,停了两秒。
    “各位。”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
    “上次大会我说,你们是我的同志。”
    他顿了一下。
    “今天我只补充一句。”
    又停了一秒。
    “谢谢你们,没有买机票逃跑,选择留在这里。”
    整个房间,安静了。
    三秒钟。
    杨小锐在角落里抱著平板,嘴巴张了一下,没合上。
    这句话说完就结束了?
    这就是决战前的动员讲话?
    有几个刚来的野生变种人面面相覷,那个鳞片壮汉歪了一下头,用不太標准的中文小声问旁边的李铁军。
    “就……就这?(?_?)”
    李铁军瞪了他一眼,没吭声。
    然后,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炸开了。
    埃里克站起来了。
    他的椅子被往后推出去半尺,铁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搪瓷茶缸搁在桌上,他两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从保温杯上方越过去,正正落在林川脸上。
    他没说话。
    就站著。
    但那个姿势本身就是一句话。
    查尔斯的轮椅在埃里克身边轻轻动了一下,老头子摘掉了脑波放大仪,把那个金属圆环搁在膝盖上,嘴角往上扯了一点。(???)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奥萝罗深吸了一口气,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林川身上。
    她站起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银白头髮被地下通风口的气流带起来一缕。
    罗根把雪茄从嘴角拿出来,两掌拍了拍大腿,站直了身体。
    嘎吱。
    李铁军第一个把椅子推开,站得笔直,后背挺得像根铁棍。
    他身后三排的特战连长跟著站起来,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接一排。
    嗡。
    满屋子,站起来了。
    没有一个坐著的。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杯。
    他没说谢谢,也没摆手叫大家坐回去。
    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话都是废的。
    就在这时候,房间后排传来一声动静,不像脚步,是一阵短暂的风压。
    嗖。
    皮特罗不见了。
    就他身边那个座位,空的,椅子还没停稳就在原地转了两圈。
    全屋子的人条件反射往那边看了一眼。
    空了半秒。
    嗖。
    他又回来了。
    落回原位,脚踩实地,站定。
    但他身上的衣服换了。
    超凡局战术服不见了。
    换了一件外卖骑手服。
    橙色,洗了不知道多少次,洗得连商標都快看不清了,只剩两个字的轮廓,边角起了白茬,袖口磨破了一个洞,但熨得很平,没有一道死褶。
    鳞片壮汉盯著皮特罗看了三秒,没忍住,开口问:“这是……(?_?)”“我在龙国跑腿送外卖赚到的第一件工服。”皮特罗用手顺了顺领口,声音很稳,就是眼眶有点亮,“穿这个上阵。”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是咧著的。
    但那双眼睛没在笑。
    没人嘲笑那件洗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橙色外卖服。
    没人问这什么操作。
    屋子里又安静了。
    安静得像所有人把心里那点东西一起按在了地板上,按得死死的。
    李铁军清了清嗓子,把子弹退出来又推进去,咔嚓一声。
    “好。(`д′)”
    他的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带著铁锈的味道,“开始交代分工。”
    埃里克坐回去了,重新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磁场编组,我来负责。(?_?)”他说,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日常工作,“外壳撕口,交给我,时间给我两分钟,一秒都不用多。”
    “高空通道。”奥萝罗接上,“飞行路径上的能量湍流,我清。”
    “近身护卫。”罗根低著头,拿回了那根雪茄叼在嘴角,“轮不到別人。(-_-)”
    “通讯中继我来。”皮特罗把橙色外卖服的拉链拉到顶,“撤退接应也是我,谁出了意外,跑不动了,叫我名字。”
    “冷却屏障。”鲍比举了一下手,声音比平时安静,“我压著大气层,保证不点火。”
    林川一条一条听著,没打断。
    等所有人说完,他才开口。
    “还有一条。”
    所有人看他。
    林川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凉茶,缓缓放下。
    “如果战场上出现意外,任何情况,任何人,不准单独决定留下来。(`?w?′)”
    他看向埃里克。
    又看向罗根。
    最后落在皮特罗身上。
    “你们都有家。”
    林川把保温杯攥在手里,金属杯身硌著掌心,“活著回来,才算数。”
    屋子里没有回答声。
    但埃里克把茶缸咚一下搁在桌上,力道没轻没重,就是比平时响了半分。
    算是回答了。
    罗根把雪茄咬得更紧了一些,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皮特罗低下头,摸了摸橙色骑手服的领口。
    “明白了。(;△;)”
    他说,声音没抖,但那双眼眶还是比刚才亮了一圈,
    倒计时在墙上跳著。
    02:58:11。
    不到三小时。
    林川把保温杯重新揣进口袋,转身走向主控台。
    今天,让地球看看,什么叫人定胜天。
    就在林川手指刚搭上通讯器准备发出第一条战斗指令的时候,汉克的声音从地下监测室冲了上来,嗓子都劈了。
    “局长!(;°Д°)”
    “目標接触大气层边缘!”
    “不是物理撞击!”
    他的声音在颤。
    “它开始了,覆盖全球的——生命力抽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