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天上那层刚合拢的金属网,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砸了一拳。
    撞击的声波从四百公里高空砸下来,穿透了电离层,穿透了对流层,砸在燕山基地每一个人的鼓膜上。
    嗡。
    一声低沉到让五臟六腑共振的嗡鸣,从天顶往地面碾压下来,地面上所有的玻璃在同一秒碎了。
    行政楼的窗户炸开,碎渣往外飞了二十米。
    操场上的探照灯罩全裂了,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林川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那个嗡。
    他攥著塔台栏杆,抬头往天上看。
    那层金属防御网正在往下凹。
    整片网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外面往地球方向压,边缘的卫星节点在拼命喷著蓝色推进尾焰抵抗,但网面还是在变形。
    往下。
    再往下。
    从四百公里,压到了三百八十公里。
    三百六十公里。
    “老万!(`?w?′)”林川衝著通讯器吼。
    通讯器那头传来的不是回答。
    是一声闷哼。
    操场南侧。
    埃里克的鼻腔里喷出两道血雾。
    耳朵里也有液体在往外涌,温热,顺著脖子流进衬衫领子,把白色布料染成了铁锈色。
    反作用力。
    四百公里高空那层金属网承受的每一焦耳衝击,都在通过磁场反馈回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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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用自己的肉体当避震器。
    埃里克的膝盖弯了一度。
    又弯了一度。
    再弯第三度的时候,他把后槽牙咬死了。
    牙齿磨出声音,嘎吱嘎吱的,旁边跪著的士兵都听得见。
    “不……退。(?_?)”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双手还举著。十指还张著。脚底的水泥地面被他踩出了两道裂纹,从脚跟往后延伸了三米长。
    额头上的血管全鼓起来了,一根根的,在皮肤下面跳,跳得快要破皮而出。
    那张铁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血。
    从鼻子流下来的血。从耳朵流下来的血。从嘴角溢出来的血。
    旁边跪著的一个年轻士兵撑著枪管看著他,嘴唇在动,想喊什么,喊不出来。
    埃里克没看他。
    他的眼睛盯著天上那层正在凹陷的金属网,瞳孔里全是蓝色电弧的倒影。
    集中营里那些年,他学会了一件事。
    人可以被打倒。
    但不能被打跪。
    “起风了。”
    这三个字从通讯器里传进来的时候,林川还没反应过来是谁说的。
    然后他看见了。
    操场中央,一道银白色的身影腾空而起。
    奥萝罗。
    她的双脚离开地面的那一刻,双眼翻白,瞳孔消失,整个眼球变成了纯粹的白色。
    身体表面爆开了一层湛蓝色的电弧网络。
    噼。啪。噼啪。
    雷电从她的指尖、发梢、脊背同时往外窜,在半空中炸开,把周围十米內的空气全部电离成蓝紫色的等离子体。
    她的银白头髮不再是被风吹起来的。
    是每一根髮丝都在独立放电,竖了起来,散开来,在头顶形成了一顶雷暴的王冠。
    奥萝罗往上飞。
    十米。一百米。一千米。一万米。
    她穿过了对流层顶,穿过了平流层底,一直往上冲。
    然后她停了。
    在金属防御网下方五十公里的位置。
    她张开双臂。
    全球范围內的高空急流在那一秒改道了。
    北极涡旋偏转,南极绕极风暴提速,赤道信风断流。
    地球大气层里所有的高速气流,在奥萝罗的召唤下,匯聚到了同一个位置。
    她的正上方。
    一层。两层。十层。一百层。
    厚达五公里的狂暴大气屏障,在金属网下方成形了。
    亿万吨级的气流以超音速旋转,形成了上千道密麻的龙捲切割面。
    任何从金属网缝隙里渗下来的黑色触手,接触到这层大气屏障的边缘,就被高速气流绞成了碎末。
    粉碎。
    彻底粉碎。
    奥萝罗悬浮在雷暴中心,双臂不停地挥动,每一次挥动都让气流层再厚一分,再快一分,再狠一分。
    鼻血从一万米的高空滴下去,还没落出三米就被气流撕成了雾。
    她也在流血。
    但她也没退。
    通讯器里传来林川的声音。
    “斯考特。(`?w?′)”
    “在。”
    “开炮。”
    燕山基地东侧的高台上。
    斯考特站在那里,制服被风吹得猎作响。
    他伸手,摘掉了护目镜。
    那双眼睛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犹豫。没有蓄力时间。
    双眼同时爆射。
    猩红色的高能射线从他的眼眶里喷涌而出,粗到能塞进一辆卡车。
    但这只是起点。
    射线衝上天空,命中了近地轨道防线上预先安装的第一面折射晶体。
    晶体偏转。增幅。再偏转。再增幅。
    七十八颗卫星上的偏转晶体依次接力,把斯考特的雷射在真空中折射了三十二次。
    每一次折射,能量翻倍。
    最终从第三十二面晶体射出的那道光柱,直径扩展到了一百米,温度超过了太阳核心。
    它直地刺向了天幕上那片黑暗的中心。
    接触的那一刻。
    半个地球的天空变成了红色。
    血红色。
    是高温湮灭反应释放出的光子暴风把整片大气层都染透了。
    斯考特的双脚在地面上往后滑了三十厘米。
    他咬死了牙,脚跟碾进泥土里,硬生顶住了后坐力。
    鼻血也出来了。
    他没擦。
    同一秒。
    全球。
    龙国將所有常规飞弹和核弹发射,雷射炮不要钱的往天上打。
    毛熊国的三艘太空战舰从西伯利亚的地下发射井升空,舰载电磁炮在三十秒內打空了全部弹药。
    欧盟的“雅典娜”雷射平台从法属盖亚那的丛林里升起来,六道紫色雷射同时射向天幕。
    鹰酱移交的军事卫星上,四十二枚战术核弹头脱离轨道,拖著橙色的尾焰冲向吞噬者的外壳。
    中东联合体的电磁炮阵列开火了。
    东南亚的防空飞弹阵列开火了。
    非洲大陆上,七个变种人站在撒哈拉的沙丘顶上,把自己所有的能量往天上砸。
    全球。
    所有的火力。
    所有的力量。
    同时开火。
    天空变成了一片火海。
    地球在还手。
    汉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声音在抖,但抖的不是恐惧。
    “吞噬者外壳能量读数……下降了!(;°Д°)从恆星级降到了亚恆星级!防御网形变量回弹了三公里!它在被推回去!”
    林川攥著栏杆的手指鬆了一分。
    推回去了。
    他抬头看天。
    那片黑暗还在。巨大,浓稠,遮天蔽日。
    但它不再往下压了。
    僵住了。
    地球上所有的火力,配合埃里克的金属网、奥萝罗的大气墙、斯考特的雷射柱,在四百公里高空形成了一条线。
    一条不进不退的线。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全球的通讯频道在那一刻炸了。
    “我们顶住了?!”
    “我操们顶住了!!”
    “防线稳住了!!”
    操场上有人在吼。
    有人在哭。
    有人把钢盔砸在地上,又捡起来抱在怀里。
    林川没动。
    他盯著天上那片僵持的画面,保温杯攥在手里,金属杯壁上映著血红色的天光。
    他没有笑。
    因为通讯器里,汉克的第二句话跟著就来了。
    声音变了。
    从激动变成了某种……难以置信的恐惧。
    “局长。(;°Д°)”
    “我刚跑完了它的全频段能量扫描。”
    汉克的声音在发颤。
    “它刚才那一波攻击的能量输出……只占了它总储量的百分之零点三。”
    林川的手指在保温杯上停住了。
    百分之零点三。
    “它在试探。”汉克的声音细得快要断掉,“局长,它根本没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