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克那句话还掛在通讯器里没散乾净,另一组数据跳了出来。
    “等!(;°Д°)琴的生命体徵信號恢復了!”
    汉克的声音劈了调,键盘被他砸得噼啪乱响。
    “心率62!体温36.7!呼吸频率正常!但凤凰能量读数——零!她体內一丝凤凰之力都不剩了!她把自己彻底掏空了!”
    林川的视线从天上那团压缩中的黑球上猛地收回来。
    系统面板上,近地轨道区域弹出了一个独立的生命信號標记。
    微弱,但稳定。
    正在坠落。
    从四百公里高空,以自由落体的姿態,往地面砸。
    “她失去动力了!没有凤凰之力护体!按这个速度进入大气层,摩擦热会——(;°Д°)”汉克的话没说完。
    林川已经转身冲向塔台边缘,通讯器拍在嘴边。
    “老万!(`?w?′)”
    操场南侧。
    埃里克还维持著双手举空的姿势,鼻腔里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两道暗褐色的痂。
    他的眼睛闭著。
    但他感应到了。
    大气层边缘,一百二十公里高空,有一团极其微弱的金属信號正在坠落。
    是拘束服残片上的钨铜合金碎片,还掛在她身上。
    不多。
    几十克而已。
    够了。
    埃里克的双手没有放下,但十根手指的方向变了,从朝天变成了斜向东南方四十五度角。
    磁力线从他的指尖射出去,穿过大气层,在一百二十公里高空精准地缠住了那几十克钨铜合金。
    然后往回拽。
    轻的像收一根风箏线。
    “接住了。(?_?)”埃里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低沉,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轻得像片羽毛。这丫头把自己掏空了。”
    林川攥著栏杆,仰头看向东南方的天空。
    一道极细的光痕从高空划下来,速度在减慢,轨跡在变得平缓。
    没有金色火焰。
    没有凤凰翅膀。
    就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体,被一双看不见的磁力手掌托著,慢慢往下降。
    三十秒后。
    操场正中央,那个之前被琴衝出地面时炸开的大坑旁边。
    一双脚轻轻地落在了水泥地上。
    琴站在那里。
    拘束服碎了大半,只剩下躯干部分还勉强掛著。头髮散著,红色的髮丝上没有了金色火焰,就是普通的、被风吹乱的头髮。
    脸色白得嚇人。
    嘴唇乾裂。
    眼睛底下两团乌青。
    但她在笑。
    一种卸下了全世界重量之后,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鬆了的笑。
    林川从塔台的铁梯上三步並两步蹦下来,大衣被风灌成了个球。他衝到琴面前,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肩膀在抖。细微的,不是冷,是脱力。
    林川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懟到她嘴边。
    “喝口水。(`?w?′)考勤表上我给你记的全勤,回头找杨小锐领年假补贴。”
    琴接过保温杯,手指头都在哆嗦,杯壁上的茶渍映著她苍白的脸。
    她喝了一口。温的。枸杞红枣茶,甜得牙根发酸。
    “局长。(???)”
    她的声音沙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我的任务完成了。”
    她抬起头,看著林川,又看了看操场上那些正在朝这边跑来的人。
    “这回,全地球七十八亿人,都是变种人了。”
    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谁也不用歧视谁了。(???)”
    林川没接话。他的手还扶著她肩膀,感受著那具掏空了一切力量的身体在大衣底下发著抖。
    “年假……能休几天?”琴又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
    “等我把天上那玩意儿料理完再说。(`?w?′)”
    通讯器里,杨小锐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
    “局长,琴的打卡记录我標了因公外勤,算加班费吗?(;°Д°)”
    林川没理她。
    他鬆开了琴的肩膀,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
    转身。
    仰头。
    天上那团黑球还在。
    直径不到一公里,悬在近地轨道上,黑得像宇宙挖了个洞。
    密度超过白矮星。
    正在聚能。
    准备一击毁灭一切。
    林川的手伸进大衣內兜,摸到了那枚斯考特託付给他的红底金字徽章,指腹摩挲了一下金属表面。
    还是烫的。
    他把手抽出来,按住了塔台底部那台全频广播器的发射键。
    指关节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开口了。
    “龙国超凡局全体人员。(`?w?′)”
    声音不大。
    但它通过精神网络,在同一秒钟,抵达了地球上每一个活著的意识。
    “乃至全球所有还能站著喘气的各单位。”
    北京的计程车司机在车里坐直了。纽约的交易员从地板上爬了起来。莫斯科的醉汉互相搀扶著站稳了。撒哈拉的牧民抬起了头。
    “注意听令。”
    林川的声音从胸腔深处碾出来,每个字都砸在地面上。
    “热身结束了。(`?w?′)”
    他顿了一下。
    嘴角往上提了一度。
    “反攻。”
    这个词从精神网络里炸开的那一秒。
    全球。
    七十八亿人。
    从骨头缝里、从心臟最深处、从灵魂共振的频率上,同时迸发出来的一个字。
    “上!”
    燕山基地操场上,四千八百多人齐声开口,声浪把头顶的碎云都震散了。
    东京街头,几百万人同时张嘴,声音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往天上冲。
    纽约时代广场,几万人攥著拳头,嗓子里吼出的声音把大屏幕的玻璃面板震出了裂纹。
    莫斯科红场上,那三个醉汉站得笔直,胸膛挺得比任何阅兵式都板正。
    非洲大草原上,牧民放开了骆驼绳,赤脚踩在沙地上,对著天空嘶吼。
    南美贫民窟的楼顶上,巴西少年把球衣撕了当旗挥。
    七十八亿个声音。
    七十八亿颗心臟。
    在同一个节拍上,跳了同一下。
    林川站在塔台上,感受著脚底板传上来的震动。
    不是地震。
    是这颗星球本身在回应。
    他的系统面板上,全球信仰共享网络的覆盖率数据在跳。
    47%。
    63%。
    81%。
    97%。
    100%。
    金色丝线从每一个节点中涌出来,交织,缠绕,编成了一张覆盖整颗星球的网。
    比任何卫星防线都密。
    比任何金属护盾都厚。
    因为它不是物质做的。
    是七十八亿个活人的信任拧成的。
    然后。
    汉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语调变了。
    不是恐惧和亢奋。
    像一种……困惑。
    “局长。(;°Д°)”
    “吞噬者停止压缩了。”
    林川的眼睛眯了一下。
    “它的体积稳定在零点九七公里,不再缩小了。但也没有释放能量。它在……”
    汉克的键盘声停了。
    屏幕上弹出一组新的频率分析数据,他盯著看了两秒,手从键盘上滑了下来。
    “它在叫。”
    林川攥著广播键的手没松。
    “又叫了?(`?w?′)什么情绪?”
    汉克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著一种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颤。
    “还是恐惧。但这次比上一次强了十七倍。而且……(;°Д°)”
    他咽了口唾沫。
    “局长,它不是在聚能准备攻击。”
    “它的引力场方向……反了。”
    林川的瞳孔收了一下。
    “反了?”
    “它在往后退!(;°Д°)”汉克的声音炸了出来,“加速度正在攀升!它放弃了攻击!它在脱离近地轨道!”
    林川鬆开了广播键。
    他站在塔台边缘,仰头盯著天上那个肉眼已经快看不见的黑点。
    那个横行宇宙几十亿年的东西。
    吞了四颗恆星的东西。
    在一颗星球面前。
    跑了。
    琴还站在操场上,保温杯捧在手里,仰头看著天空中那个正在远离的黑点。
    她喝了口茶,咂了咂嘴。
    旁边的李铁军两步躥到了塔台底下,脖子上的青筋跳得快要炸开,嗓门大得整个基地都能听见。
    “局长!它要跑!追不追?!(`д′)”
    林川低头看了他一眼。
    保温杯盖子还攥在左手里,右手已经重新按上了全频广播键。
    “追。(`?w?′)”
    他的声音平得像在说明天的食堂菜单。
    “吃了四顿饭想跑?”
    “结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