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放下保温杯。
    “前华尔街的?哪个?(`?w?′)”
    杨小锐划了两下平板,把一份人事档案投到全息屏上。
    照片里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灰色西装,红色领带,背景是纽约天际线。
    標准的华尔街精英肖像。
    但照片右边还贴了一张。
    同一个人。
    光头晒脱了皮,脸上全是冻疮痂。穿著蓝色劳保服,安全帽歪戴著,双手满是裂口的冻疮。站在一台黄色挖掘机前面,咧嘴笑著,露出一排被冻风吹裂的嘴唇。
    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像两个物种。
    “理察·费舍尔。(;°Д°)”杨小锐念档案。“原身份:费舍尔资本集团创始人兼ceo。原资產——六百三十亿美金。”
    她顿了一下。
    “现身份:西伯利亚四號工地挖掘机操作员。工號:sb-40772。”
    林川看了一眼工號。
    “这工號谁编的?(`?w?′)”
    杨小锐眨了两下眼。
    “系统隨机分配的……(;°Д°)”
    林川没追究。
    “他图什么?连续三天不睡觉挖土?(`?w?′)”
    杨小锐把平板往下滑了一截。
    “二等劳模。(;°Д°)评选办法第七条——获评二等及以上劳动模范者,可直接获发龙国永久居住证。”
    她抬起头。
    “他已经是第三次申请了。前两次笔试考核没过。第一次考了四十七分,第二次五十二分。”
    林川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口茶。
    “笔试考什么?”
    “基础工程学概论。(;°Д°)第三章混凝土配比那块,他每次都栽。”
    “六百三十亿美金买不了一张及格卷子。”林川把杯盖拧回去。“所以他换了条路?用实操成绩硬凑劳模?(`?w?′)”
    “对。(;°Д°)评选办法第十二条补充条款——实操成绩特別突出者,可由工地评选委员会推荐直接进入劳模候选,免笔试。”
    林川点了下头。
    “规矩是他自己找到的?”
    “他雇了个翻译,把评选办法一百三十七条全部逐字翻译成英文,列印出来贴在挖掘机驾驶室里。(;°Д°)据工友反映,他每天收工后还要背两个小时条款。”
    林川的嘴角动了一下。
    “拉工地视频给我看看。(`?w?′)”
    全息投影切换。
    西伯利亚。四號工地。
    零下三十七度。
    天是铅灰色的。风颳得镜头都在抖。画面远处是连绵的冻土荒原,地表被钻井队翻开了一大片,裸露的黑色泥层上结著白霜。
    画面中央。
    一台黄色挖掘机。
    驾驶室的玻璃上糊满了泥点子,只有雨刷刮过的那块是乾净的。挖掘机的大臂在零下三十七度的空气里上下翻飞,速度快得不正常。
    铲斗下去,一铲三吨冻土。抬起来,转身,倒进运输车。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画面拉近。
    驾驶室里。
    理察·费舍尔。
    光头上戴著棉帽,檐被汗浸透了。脸上的冻疮结了新的痂,嘴唇裂了三道口子。他双手握著操纵杆,十根手指上缠满了胶布,胶布外面又裹了一层纱布,纱布上渗著血丝。
    但他的动作没停。
    一秒都没停。
    李铁军的声音从画面外面插进来。嗓门照旧大得像在喊操。
    “看见没?(`д′)”
    画面晃了一下,镜头转向李铁军。他穿著军大衣站在工地边上,一只手举著通讯设备,另一只手指著那台挖掘机。
    “六百三十亿身家的人。现在比工地上最黑的老哥还黑三个色號。(`д′)”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表情复杂。
    “而且这货不光自己干,还带著他那帮前金融圈的哥们一起干。隔壁坑道有三个前对冲基金经理在搬石头。”
    李铁军凑近了镜头,压低嗓门。
    “说实话。我看他干了三天,比我手底下有些兵还卖命。(`д′)那眼睛里的劲头,不是装出来的。”
    画面又切了一下。
    评选委员会的临时板房里。
    赵大壮的脸占了半个屏幕。黄土高坡特產的红脸蛋,草帽掛在脖子后面。他面前摊著一沓评审表格。
    “老李你別笑人家。(???)”赵大壮拿笔敲了敲桌面。“我看了数据。三天七十二小时,总挖方量是正常操作员八倍。这还是在零下三十七度、冻土硬度係数1.7的条件下干出来的。”
    他翻了一页。
    “工友评分也高。得了89分。扣掉那11分是因为他不让別人上机器,把夜班的人全挤走了。人家想换班他不让。(???)”
    李铁军哼了一声。
    “那不叫卖力,那叫卷。把別人活都抢了。(`д′)”
    赵大壮放下笔,看著镜头。
    “给不给?你们定。(???)反正就活来说,他干出来了。”
    全息投影画面定格在那里。
    林川看著屏幕上理察那张冻裂的脸,手指在保温杯壁上弹了两下。
    杨小锐站在旁边,碎屏平板抱在胸前。
    “局长……怎么批?(;°Д°)”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犹豫。
    “这人以前可是华尔街那帮人里的。虽然没有直接犯罪记录,但他的基金以前做空过非洲粮食期货……”
    林川从抽屉里抽出一支红色签字笔。
    “他以前做的事,有法律制裁就走法律。(`?w?′)”
    他拿起评审表,翻到最后一页。
    “但劳模评的不是过去。评的是这三天七十二小时、零下三十七度、八倍挖方量。”
    笔尖落在审批栏里。
    “劳动不分出身。(`?w?′)”
    四个字。红笔。
    “他干出来的活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劳模。”
    签字。林川。日期。
    他把评审表丟回桌面,拧开保温杯灌了口茶。
    “通知人事科,居住证明天寄到工地。(`?w?′)另外加一条——”
    杨小锐的手指悬在平板上方。
    “告诉他,笔试还是要补考的。居住证归居住证,基础工程学概论不及格,下个季度降一级工。(`?w?′)”
    杨小锐噗嗤笑了一声,赶紧憋住。
    “明白。(;°Д°)”
    她转身要走。
    林川又叫住了她。
    “评选公告栏上加一句话。(`?w?′)”
    “什么话?”
    “本次评选获奖者包含前资產超百亿美元的从业者三名。超凡局再次重申:劳动面前人人平等。能力大小不影响评定,只看贡献。”
    杨小锐敲完最后一个字,嘴角翘著。
    “局长,这条发出去,估计明天全球报名量又要炸。(;°Д°)”
    林川靠在椅背上,把保温杯搁回桌角。
    “炸就炸。多一个人干活就少一天工期。(`?w?′)”
    他看了一眼脑海里的系统倒计时。
    361天14小时。
    还早。
    他闭上眼,准备眯五分钟。
    三秒后。
    精神网络里一道红色通讯强行插了进来。
    优先级——最高。
    汉克的声音。
    不是平时那种推眼镜讲数据的语气。
    是那种嗓子发乾、每个字都在克制什么东西的声音。
    “局长。(;°Д°)”
    林川睁开眼。
    “说。(`?w?′)”
    汉克沉默了一秒。一秒里能听见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南极冰盖下面……有东西在动。”
    林川的手从保温杯上鬆开了。
    “我们的地热钻井队在三万米深处打到了一层金属。”
    汉克的声音压得很低。
    “人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