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標听得连连点头,但眉头依旧紧锁。
    “陈sir,你分析的这些我都明白。但这跟咱们跑来这座立交桥上吹西北风有什么关係?”
    陈锋笑了笑,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那你知道,今晚负责巡逻下面这段路的衝锋车,是哪个小组的吗?”
    张国標直接摇头。
    警队的巡逻路线和排班表属於內部机密,每次出勤都会隨时调整。
    廉署的情报网再广,手也伸不到这么长。
    陈锋没再卖关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辆衝锋车上,坐著一个姓李的年轻警员。他叫李家俊。”
    这三个字一出,车厢里的廉署组员们瞬间炸开了锅。
    “李家俊?!那不是李文斌副处长的独生子吗!”
    “我的天,原来咱们蹲在这,是为了盯他?”
    组员们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陈锋却没再多说半句废话,只是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他没解释为什么要把目標锁定在李家俊身上,更没解释为什么篤定对方会出现在这条路上。
    因为这些信息,全都是他凭藉前世看过的一部经典港片得来的。
    那部电影的名字,叫《寒战》。
    如果剧情没有產生蝴蝶效应,那么李家俊和他背后的利益集团,就会在这几天內,在这条路上,自导自演一场震惊全港的衝锋车劫持案!
    而这,也是《寒战》这场警队高层风暴的真正开端!
    ......
    陈锋当然不可能把电影剧情当成理由说出来,未卜先知这种事太扯淡了。
    如果有人刨根问底,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套万能说辞:线人给的情报。
    至於线人是谁、怎么拿到的情报,那就无可奉告了。
    在港岛纪律部队,线人档案属於最高级別的绝密。
    除非是直属长官,否则任何人无权跨级查阅。
    有了这个万能挡箭牌,陈锋可以完美避开所有质疑。
    陆志廉和张国標虽然心里像猫抓一样好奇,但看陈锋又躺回床上继续刷手机,就知道这尊大佛是不打算透底了。
    两人无奈地嘆了口气,只能重新戴上耳机,继续苦逼地盯著监控屏幕。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已经是后半夜。安静的马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连著熬了一天一夜,车里的组员们都困得直点头。在大家看来,今晚八成又是白熬了。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突然划破了夜空的寧静。
    声音是从远处路口传来的。未见其车,先闻其声,光听这撕裂空气的引擎咆哮,就知道对方的车速快得有多离谱。
    紧接著,两道刺眼的氙气大灯光束撕裂黑暗。
    一辆骚包的超级跑车,以一种完全不要命的速度,在空旷的马路上狂飆突进。
    看到这一幕,陆志廉和张国標都没当回事,其他组员也见怪不怪。
    大半夜的,这条路上经常有不要命的富二代跑来飆车。
    超速虽然违法,但那是交通部和交警的事,跟他们廉署八竿子打不著。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躺在床上的陈锋猛地坐了起来,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大声下达指令。
    “马上启动!给我盯死那辆跑车!放无人机全程跟拍!”
    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把所有人都搞懵了。
    咱们的目標不是李家俊吗?盯一辆飆车的富二代干什么?
    张国標急忙开口劝阻:“陈sir,这不合规矩吧?抓飆车党不是咱们的活儿啊。”
    陈锋直接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你懂个屁!你看那辆车在马路上画蛇,摆明了是酒驾!这条路是李家俊他们那个小组的辖区,一旦发现这种情况,那辆衝锋车百分之百会追上去截停他!”
    眾人恍然大悟。
    原来这辆跑车是个诱饵!
    只要盯住它,就能顺藤摸瓜引出李家俊!
    车厢內瞬间忙碌起来,房车无声无息地启动。
    无人机迅速升空,开启了远程高空追踪模式。
    ......
    此时的陈锋,心里一阵兴奋。
    如果剧情没跑偏,这辆超跑的驾驶座上,坐著的绝对是简奥伟那个不成器的倒霉侄子。
    在《寒战》第一部的开场,这小子就是因为酒后狂飆,被李家俊所在的eu(衝锋队)给当街按住了。
    凭藉前世的上帝视角,陈锋很清楚,只要咬死这辆车,李家俊马上就会现身。
    电影里对劫持衝锋车的具体过程只是一笔带过。
    而今晚,陈锋要在现实中,亲眼见证这歷史性的一刻。
    超跑的速度极快,但在廉署高科技无人机的追踪下根本无所遁形。
    陈锋他们利用高空优势,始终和超跑保持著五百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而且,房车走的是立交桥上的高架路,超跑在桥底下的辅道狂奔。
    高低落差形成了完美的视线盲区。
    对方就算长了后眼,也绝对发现不了头顶上有辆房车在跟著。
    果不其然,才飆了不到五六公里。
    超跑因为车速过快加上司机醉酒,在一个弯道处彻底失控了。
    车尾猛地一甩,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啸声,整辆车像陀螺一样在路上疯狂打转。
    “砰!”
    一声巨响。
    超跑一头撞在了路边的隔离护栏上,接著又向前滑行了十多米,最后狠狠撞在一根粗壮的水泥电线桿上才停下来。
    价值千万的超跑直接被拦腰撞成了两截。
    万幸的是,驾驶室的结构还算完整,安全气囊全爆了。
    里面那小子命大,应该死不了。
    看到这一幕,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停车。把无人机降到最佳拍摄高度,找个隱蔽的视角藏好。从现在起,给我开启高清录像模式,这条路上的每一个细节,一帧都不能漏掉!必须多重备份!”
    听到这道斩钉截铁的命令,虽然不明白陈锋为什么对一场普通的车祸这么上心,但组员们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这帮廉署的精英已经习惯了听从陈锋的指挥。
    他们甚至潜意识里忘了陈锋其实是个警察,反而把他当成了绝对的核心领袖。
    ......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远处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辆警队衝锋车拉著警笛疾驰而来,稳稳停在车祸现场旁边。
    几个军装警员迅速跳下车。
    为首的警长一把拉开严重变形的跑车车门,將满身酒气的驾驶员从里面强行拖了出来。
    另一名警员立刻上前警告。
    “先生,你现在涉嫌危险驾驶和酒驾,请你站在原地不要动,一会跟我们回警署协助调查。”
    那富二代刚下车就捂著流血的额头,態度极其囂张,嘴里飆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英文脏话。
    “fuck off!別特么碰我!老子听不懂中文!”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推搡著面前的警察。
    “知不知道我叔叔是谁?敢抓我,你们特么都不想混了是不是!我现在就要打电话!”
    说完,他掏出手机,一屁股瘫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狂妄至极。
    衝锋车的五个警员里,有一个长相斯文俊朗的年轻警察,引起了陈锋的注意。
    在无人机拉近的高清画面中,这名年轻警察並没有参与控制醉汉,而是皱著眉头,频繁地抬起手腕看表。
    这一反常的举动,立刻被屏幕前的陈锋捕捉到了。
    陈锋指著画面,开口提问。
    “你们看这个年轻警察,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停地看表。国標,志廉,你们怎么看?”
    陆志廉盯著屏幕分析道:“一般人在工作时间频繁看表,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快熬到点下班了,要么是约了人快迟到了。”
    张国標立刻接话。
    “这不合理啊。按排班表,他们这组eu上的是夜班,明天早上才交接。肯定不是因为快下班了。”
    陈锋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神变得玩味。
    “这就有点意思了。不是等下班,那就是有约会咯。大半夜的在执勤时间跟人约会?你们猜猜,他约的是什么人呢?”
    陈锋通过这种引导式的发问,不动声色地给组员们植入心理暗示。
    只要把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去,等会不管发生多离谱的事,这帮人心里都会有个底,不至於阵脚大乱。
    ......
    画面中,事故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那醉驾的富二代不仅拒捕,还试图动手打人。
    李家俊毫不客气,直接一招擒拿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通过房车里的定向监听设备,现场几人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了陈锋等人的耳朵里。
    衝锋车警长已经通过对讲机呼叫了总台,请求支援。
    大约十分钟后。
    一辆俗称“狗车”的警队押解车闪著警灯赶到现场,將简奥伟那个囂张的侄子塞进车厢拉走了。
    衝锋车的几名警员把现场移交给了后续赶到的交警,隨后上车,继续执行他们的巡逻路线。
    陈锋这边的房车也悄然启动,像幽灵一样远远地跟在后面。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
    无人机在高空盘旋,几乎没有任何噪音,底下的衝锋车根本察觉不到头顶上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