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盆,一片一片木头用铁条箍紧。
    热水冒著白气儿,紫薇兑了点儿凉水进去,脚放进去微微发烫,不至於叫人难受。
    王道显坐在罗汉床上,瞧著紫薇一手扯著袖子,露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腕,
    指尖在盆里轻轻一点,试了试水温又缩回来。
    “少爷,这水可热了。”
    “没事,我从来不怕热水。”
    “奴家就受不住,少爷真厉害。”
    紫薇抿嘴一笑,说得真心实意。
    她总是这般,寻常小事,只要是少爷做的,便觉著格外了不起。
    “少爷,我伺候您洗脚吧。”她试探著问道。
    平时王道显的脚都是自己洗,没別的,主要觉得让別人洗有点彆扭,又不是几岁的娃娃。
    紫薇刚来那几天便要求过几次,他没答应也就罢了。
    “誒,你歇会儿多好,脚那么脏,我自己来便是。”
    “哪里会脏?少爷又不往泥地里去。少爷总说我辛苦,奴家哪里辛苦?”
    她绑好袖子,抬起眼来,目光湿漉漉的,带著一层薄薄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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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在一张桌子上,从来都是吃一样的东西,幼薇能吃,你还把肉让给她。”
    “天底下哪儿有给奴婢让东西吃的主家……”
    “有些银子也给我俩做了衣服,以前在牙行,谁管我们是冷是热,冻死便冻死了。”
    “来到这,重活了一般,活又不重,我和小妹两人半天也就做得了。”
    她望著王道显,还有句话含在嘴里没吐出来,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温温软软的。
    “……”
    沉吟片刻后,她又抬起头,一双碧眼儿水波流转:“少爷……”
    再推便不识趣了,王道显点点头。
    紫薇一只手撩起水来,浇在他脚腕上,水声细细的。
    少爷的脚好大,骨节分明,像他的手一样好看……
    她没说话,低著头,睫毛低垂,棕色的睫毛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浓密。
    偶尔抬眼,目光刚对上,又赶紧垂下去,耳根便悄悄红了。
    十月末的斗室中,漫开一股江南雨雾似的温润。
    王道显觉得今天的紫薇格外曖昧,两手温柔备至,像是给婴儿洗澡似的。
    只当她今晚的温柔是为了照顾自己,照顾明天便要放榜,王道显打趣儿道:
    “若是明日少爷我落榜,真给我逐出家门了,一辈子出不了头,咱们可就只能窝在这儿嘍”
    紫薇嘴角一弯,抬眼温温柔柔的望著他:
    “住在这有什么不好?咱们挤一挤,屋子小还暖和呢。真要叫奴家住什么三进大院,奴家还不喜欢呢。”
    大宅院紫薇不是没住过,广厦万间顷刻便没了,
    她总觉得隔壁就是少爷挺好,离得越近越好,一睁眼就能看见。
    “叫你这么说,城外那好些宅子盖得漂亮,有些还有暖炕,你不喜欢?”
    紫薇摇摇头:“不喜欢,再好也是人家的。”
    “我倒想换个地方租,这里也不能说不好,就是太吵。五天一小吵,十天一大吵,少爷我又爱睡懒觉,实在恼人。”
    紫薇头一回听见这个来自后世的说法,五天十天的,用袖子捂嘴轻笑。
    “少爷说话真有趣,奴家依著少爷的意思,要奴家先出去找找吗?”
    “不必,怎么好家里什么事都让你干了,少爷干什么?”
    “少爷……少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紫薇眨眨眼,並没理解什么意思。
    王道显笑了,替她把垂下来的几许髮丝撩到她耳后。
    紫薇嘴角噙起一抹笑,而后才朝后躲了一躲,也不知道在躲什么。
    她低下头,眼睛盯著手里的脚,只觉被碰过的那一小块耳朵像著了火似的。
    “少爷……”她嗔了一句,脸上也烧起来。“別作怪,让奴家给你洗乾净。”
    ……
    “等明天张榜,不管是中秀才还是落榜,带你和幼薇一块去找找房子,顺便吃吃喝喝,隨便逛逛。”
    “好呀,幼薇总想往外跑,关都关不住。”
    她还是这样,有什么都先想著別人。
    “有什么想吃的没,陈皮鸭?烧羊排?”
    “少爷喜欢吃什么,奴家就喜欢吃什么。”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王道显心里嘆了口气:
    “好紫薇,你来也一个多月了,该给你发月钱了。”
    “……”紫薇沉默了片刻,而后淡淡道:“要什么月钱,奴家觉得这样挺好。”
    “好什么,你就没什么想要的?人家小娘都穿金戴银,丝绸綾罗的,你就不想要?”
    紫薇听了心里一暖,缓缓道:
    “不想,人家有綾罗绸缎,我这身衣服刚做,一样有好绢。”
    末了,她补上一句:“还比她们暖和。”
    “不论你要不要,该给的还是要给,不然成什么了。”
    “少爷一定要给,多给幼薇买点肉吃吧,快冬至了,给她贴贴膘。”
    幼薇来到这里后,面色好些了,脸上也有点肉了,不像刚见面那般瘦骨嶙峋。
    只是身上还是很瘦,手腕细溜的很,刚抽芽柳枝子一般。
    “这又能花几个钱,肉还是吃得上。”
    “……”
    紫薇不说话,默默给他洗脚。
    见她不收,王道显只好道:“这样,快入冬了,回头买一床厚被子你们俩盖,就当月钱。”
    紫薇听了连忙摇头:“少爷,棉被现在贵得很,我们哪里盖得起。”
    此时寻常的棉被也要六七两一床,厚棉被差不多要十两以上。
    而丫鬟的月钱一个月一两,与之相比相差悬殊。
    “盖得起,等我再交一次稿子便够了。”
    紫薇还是不愿意,王道显好说歹说,最后搬出小妹来才说通。
    “你不嫌冷,盖那披风就行,幼薇不冷?我看她早上总扒著你睡,怕是嫌冷吧。”
    紫薇本来想说幼薇什么时候都会扒著人身上睡,
    可一想起妹妹瘦得肋骨都出来了,又心疼起来。
    “那,少爷就买吧,实在家用的东西,总还划算。”
    洗好了脚,紫薇仔仔细细地给他擦乾,王道显心里一动,温声道:
    “光让你伺候我了。紫薇,我也给你洗洗,如何?”
    那时候,脚被看做顶私密的部位……
    想著少爷摸著自己的脚,揉揉捏捏的,紫薇一听脸蛋儿霎时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