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潮汹涌,摩肩接踵。
    “书翰!”王道显喊了一声。
    只瞥见一眼方巾飘摇,转眼就没了影儿。
    这好些人,许是人声太杂没听见?
    算了,今天要办的事还不少,先办事再说。
    王道显这般想著,外头天冷,搓了搓手,又钻回布庄里去。
    店东正对紫薇夸他家的被子,说得天花乱坠,好处那真是一箩筐也说不下。
    恨不得天河都是他家棉絮铺的。
    任他说什么,紫薇就一条:敬谢不敏。
    王道显出来打个圆场,天气苦寒,没棉被实在不行。
    “紫薇,这样,若是不愿意要棉被,那便买些棉花你回去自己做,这样总便宜了。”
    听少爷这般说,紫薇动心了。
    细细算了算两床被子棉花的斤两,又摇头道:
    “不用,真的不用。”
    王道显手往她肩膀上一搭,劝道:“冻坏身子岂不更亏?”
    紫薇本来不愿,可让王道显一碰,半边身子先酥软了,心儿怦怦跳。
    到嘴边的话也柔了三分。
    她不敢抬眼,一双碧眼水汪汪垂著,轻轻让过他搭在肩上的手,低声嚅囁:
    “听少爷的……要上十斤棉花……奴家自己缝便是……”
    王道显暗暗惊奇,紫薇今个儿怎么捨得花银子了,往常非要搬出算数医理爭个半晌。
    心里一喜,也不多问,便让店家细细弹上十斤棉花。
    两大包弹好的棉花极为蓬鬆,要不是布庄还给提供大车送货上门,真是提也不是,背也不是。
    一笔银子交到店东手里,紫薇却没愁眉苦脸,反倒是面带喜色,当真少见。
    李紫薇嘴上不说,心里欢喜得紧。
    心道:这还是少爷头一回碰我呢,还是在外头,真羞人……
    抱著被子一脸满足,正跟在后头,埋头吸被子里不存在的香气。
    一抬眼瞧见道显含笑望她,顿觉羞臊,忙偏过头去……
    王道显早品出味来,如果没有別的意思,小姑娘何必尽心尽力这般照顾?
    正想著,两人出了布庄的门,谁料幼薇却不见了踪影。
    “幼薇?”紫薇一下子慌了神,生怕妹妹走丟。
    王道显镇定得多,远远看见幼薇让一群野狗团团围住。
    十几只野狗齜牙低吼,为首的那只黄狗大得骇人,呲著长牙,流著涎水,恶形恶状,狰狞无比。
    而幼薇怀里抱著一只小猫,缩在中间惊恐万分。
    “在那儿!”
    王道显丟下手中东西便衝过去,紫薇这才看清,急忙奔向妹妹。
    两人离著幼薇足有几十步远,可那只大黄狗离幼薇只有一步之遥。
    大黄狗越逼越近,幼薇抱著小猫往后躲了半步,
    身后的狗群立刻发出阵阵吠叫,逼得她动弹不得,无处可躲。
    “哥哥……姐姐……”
    正当幼薇惊恐万分,低声呼喊哥哥姐姐时,
    一道白光闪过,斜刺里杀出一个身穿白袍的坤道。
    那坤道几个起落便飞身至幼薇身旁,一手將她揽入怀中,
    冲势未减,抱著幼薇原地旋了一圈。
    宽袖隨风洒开,如白鹤展翅,煞是好看。
    幼薇只觉得一道白光闪过,便被人抱住。
    抬头只见一个美若仙子般的坤道,不过十六七的年纪,面容沉静,对她微笑点头。
    嘴唇微张,好像是说了什么,不过风太大,幼薇並没有听清。
    坤道抱幼薇立定,飘然出尘。
    一群野狗围著两人发出阵阵低吼,闻著血腥味,越围越多,足有二十多条。
    为首的那大黄狗低低一声狗吠,几只小狗挨近前扑。
    王道显和紫薇远远看见,心中焦急,
    还没来得及衝进战团,却见那仙子般的白袍坤道放下幼薇。
    两臂一振,目光如电,势若罗汉伏虎。
    为首的大黄狗为之气夺,一时失了锋锐,背身向后退去。
    只退了一步。
    白袍坤道轻蹙月眉,大吼一声,扑向大黄狗。
    沉腰顿足间,便捉得两只狗后腿在手。
    “噁!”只听一声低吼,那大狗足有几十斤,居然叫她抡起,团团旋转。
    周遭一圈野狗尽皆骇然,纷纷躲避。
    方才还是出尘仙子,现在仿佛下山猛虎。
    大黄狗叫她倒捉在手,舞的好似一柄铁锤,转著圈呜咽著抽飞了两条野狗。
    两只小野狗远远落到地上便没了动静,当真是沾著就死擦著就亡。
    那狗让她抡得浑圆,虎虎生风,
    野狗们再也不敢靠近半分,大有千狗万狗避白袍之势。
    狗群暂避锋芒,远远围住,没成想身后又杀来两人,呜咽著四散而逃。
    王道显和紫薇停住脚步,当中白袍坤道两手一松,大黄狗便划出条弧线飞起,重重摔在地上。
    坤道一震白袍,“呼!”地一吐浊气,两眼清亮。
    面容极美,鹅蛋脸婴儿肥,虽带著一丝稚气,不过豆蔻光景,胸前却丰盈饱满,竟比紫薇还饱满些。
    她拍拍双手,震去尘污,盪起一片波澜。
    白袍坤道瞧见两人,一抱拳,正要开口,身后却奔来那只大黄狗。
    谁料那大黄狗极为强悍,不知何时爬起来,吐著血沫直衝幼薇而来。
    间不容髮之际,王道显大喊:“道长!”
    白袍坤道反应极快,一早听见身后生风,旋身沉腰,一肘顶出。
    白袍舒展,这一肘却极为刚猛。
    “八极崩!”
    一肘將那大黄狗高高顶飞,直直落下,如中箭之鸟直坠,跌落泥地,再不动弹。
    瞧见这一幕,王道显不知道说什么……
    这算什么?
    仙子倒拔大黄狗。
    瞧著弱柳扶风,实则力大无穷,眼疾手快。
    就是这八极崩……有点……
    紫薇迎上去,幼薇哭著扑进她怀里,片刻后嚎啕大哭,细细检查,好在没有受伤。
    坤道瞧著姐妹俩相拥而泣,泪眼婆娑的可怜样子,竟也落下两滴泪来。
    她瞧见王道显走来,草草用袍子蘸去。
    左手在上,掌心抱拳,微微一笑,行了个利落的抱拳礼。
    又是一派仙风道骨,飘然出尘,丝毫不见刚才的粗蛮。
    离得近了,王道显瞧著她的脸,心中暗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年轻坤道笑道:“好生奇怪,倒像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
    两人不约而同道:“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