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番谈笑,逗得郑大娘眉开眼笑,依依不捨挎著篮子走了。
    郑大娘只当他是来南京念书的童生,想租间屋沾点文气,
    哪晓得此人竟是锦衣卫的番子。
    陶醉笑著挥手,在心中记下。
    王道显,好风月,好美婢,少年聪慧,
    识得万卷楼周家大公子,善交际。
    又“偶遇”了几个租客,或是打听房子,或是隨口閒聊。
    旁敲侧击地绕到王道显身上,往往开个头,人家就有好多话讲,看样子在凌云观王道显还是个名人。
    兜了一圈,只两刻钟,问出不少消息。
    与同院秀才张生不睦,对下人极好,或与下人有染。
    陶醉溜达著找到叶师叔,开门见山说要租王道显那间屋。
    “哎呦!客官好眼力!”叶师叔一拍大腿,“我说今儿个喜鹊怎的老叫,原是贵客临门!
    看您一表人才,必是来应天求学的。这屋可不便宜,多少人抢著租呢!”
    “多少银子一个月?”
    “二两。”她比出两根蒜捣子似的粗指头,又晃了晃:“二两二钱。”
    番子惊道:“道长,这也太贵了不是?一会儿功夫涨二钱,有这钱住夫子庙都够了。”
    叶师叔见此人没钱,歪靠门框,肥奶一抱,圆脸拉的比长脸长:
    “爱租不租,自打王公子中秀才,多少人抢著求著住他那屋。”
    番子见多了,也不恼,长脸笑成饼圆:“道长,不是不租,您看啊……”
    说了番好话,勾起叶师叔兴致,他又藉机问道:
    “王相公现如今搬哪去了?”
    叶师叔一听,脸顿时黑了,白眼一翻,话里带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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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管他搬哪儿去了?呵!人家现在飞黄腾达啦,骑马游街阔气的很,一百个瞧不上我们这大杂院。”
    番子陪笑,在心中默默记下:
    凌云观叶师叔与王道显不睦,颇为妒恨。
    这时,璇璣一手扛一麻袋米粮从旁经过。
    番子见她身材高挑丰满,脸蛋却稚嫩,搬起大米来竟好似閒庭漫步,心中嘖嘖称奇。
    见过的美貌女子多了,这位气质极佳,竟还有这等神力。
    璇璣不跟叶师叔打招呼,视若无物,径直走过。
    一群小道姑迎著她跑过来,跳著笑著同她说笑,真如同亲姐妹一般。
    “哼!”
    叶师叔一按鼻管,飞喷出一团鼻涕砸在地上。
    “客官,你不是问王道显哪里去了吗?告诉你,便是租了我们凌云观的別院。”
    “瞧见搬米那个没有?就是她。
    偷偷把別院租出去,银子全吞了,一分也不交到观里!我还没跟她算帐呢……”
    “唉,师门不幸!”
    叶师叔瞧著颇为沉痛,摇摇头嘆道:
    “还告你一件事儿,那天有人亲眼瞧见璇璣跟王道显在外私会,
    湖边上拉著手黏糊极了,恨不得粘一起。”
    “做师叔的管不了她,瞧见没,都不搭理我。人家是观主大弟子,又傍上秀才公,唉……”
    番子仍是满脸堆笑:“道长宽宽心……”
    转头一瞧,那璇璣放下麻袋,正和一群小道姑追跑打闹,
    饶是她身材高挑,这会儿却跟小孩儿没什么两样,欢脱极了。
    又跟叶师叔聊上几句,看过房子告辞,番子在心中默默记下:
    凌云观叶姓师叔排挤师侄璇璣。
    大弟子璇璣將观主宅院租给王道显,两人似有私情,待查,有趣,细查。
    回到附近租住的客房,陶醉將日间对话一一提炼,细细记录成文字。
    毕竟是交差的东西,足足记了四五页,这才放下笔。
    待到丑时三刻,他换了身夜行衣,悄悄摸上凌云观高墙,俯看西墙下的宅院。
    不知王相公写没写新回目,哈,待我取来瞧瞧……
    刚想跳下去,忽听身后门轴“吱呀”一响。
    静夜之中,这声音格外刺耳。
    只见一人影不提灯笼,竟点著火把在院中走动,弯腰弓背,鬼鬼祟祟……
    。。。。。。。。。。。。。。。。
    次日傍晚,王道显书房中安坐,口中念道:
    “自嘲之时,萧战並未察觉,此话一出,那將踏入道气阁的萧薰儿,娇躯却是微微一颤。”
    “娇嫩耳尖儿,火红撩人。”
    王道显每次写到萧炎他爹总是想笑……
    顿了顿正要继续说下去,发觉紫薇转过头来,抿著嘴唇,一双杏眼瞧著他,似乎是有话要说。
    “紫薇,怎么了这是,我说的太快了?”
    紫薇摇了摇头,她写到这一段,心里头想问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媳妇儿。
    毕竟少爷也到了快娶妻生子的年纪,借著机会问问看,应当不奇怪……吧?
    她鼓起勇气,囁嚅道:“少爷,你若是娶妻……”
    “咚咚咚!”
    话音未落,敲门声响起。
    王道显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开了门。
    门外不是別人,正是他的房东,璇璣。
    只是璇璣头髮有那么几缕焦黑,卷在一团。
    模样略显狼狈,平时那件月白道袍没穿在身上,
    而是草草套了一件茶褐色月衣。
    明显不合身,小一號不止,胸口挤得鼓鼓囊囊,露出里衣。
    平日一派乐天,今日却有些忧愁。
    璇璣歉然一笑:“王相公,打扰了。”
    “谈不上打扰,快请进。”
    天冷,王道显见她穿得单薄,连忙让进来去书房暖和暖和。
    “小道长,你这是怎么了?你那身衣服哪儿去了,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璇璣淡淡一笑,略显落寞:“昨晚上我那屋遭了火灾,半边屋子都烧著了,袍子也烧没了。”
    她忽地抬头看向正房,接著说道:“还好没烧到大殿,不然师傅回来要罚我的。”
    王道显温声道:“只要人没事就好,不过身外之物,烧了便烧了。”
    紫薇和幼薇纷纷安慰她,也是这般说。
    璇璣接过幼薇抱来的披风,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缓缓道:
    “如今观中人多,贫道没地方住,只好厚著脸皮来了。”
    “王相公,能否叨扰一段时日?房钱可以少收你些……可否?”
    “你是幼薇的恩人,说这个岂不见外。住便是,不过一间屋罢了。”
    璇璣粲然一笑,心中大为畅快,咧嘴露出一嘴大白牙,笑得天真:
    “嘿嘿~谢过王相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