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涵哪里是得了风寒,她是故意学著男子的腔调粗著嗓子说话。
    她心虚得紧,心虚刚才还在写那种话本,心虚自己一个妙龄女子只身来到个和尚庙。
    最要紧的是,还得跟眼前这人共处一室,同寢同食……
    周书涵咳了一声,掐了心绪正色道:“也许吧,我娘非叫我盖那厚被,热死人不偿命,夜个蹬被也说不定。”
    王道显並不在意,隨口道:“可別得风寒,风寒也能要命……”
    周书涵敲了敲自己的胸口,粗著嗓子道:“兄弟我壮得很,哪里会得风寒。”
    说著,还秀了两下套路,摆个架势,冲他挑眉。
    不过她著实不高,也就到王道显肩膀,著实纤细了点。
    “壮壮壮,你可来的够早的……”
    所以王道显瞧著也看不出壮来,只是笑笑,隨口閒聊,回头整理自己的衣物。
    说著,他不小心碰掉个包袱,里头散出来个绸缎棉布製成的宽布带,形似口罩,但要厚实不少。
    王道显拿起来捏了捏,软绵绵的,奇怪这是什么玩意儿,做帽子,头也没这么小……
    很快,他意识到到底是什么了……这是月事带!
    说白了就是卫生巾,而且是个全新的。
    王道显不禁奇道:“贤弟,你拿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把你家小丫鬟的月事带偷偷塞包里了,留著惦念?”
    这可给周书涵闹了个脸红,她平日自詡机智,贴身小衣一般的物事握在王道显手里,真好似命门叫人握住,不能不叫她羞赧。
    周书涵顶著脸热,强装镇定,粗声粗气道:
    “哈哈,王兄说笑了,我那小丫鬟想我也不至於给我塞这东西。
    家母非得让我带上,说是“浊”破“邪”,衝撞號舍里的邪祟阴物。”
    她接著道:“都是些方士厌胜之术,当不得真,做儿子的就当孝顺,只好带上。”
    王道显想了想,也有点道理。
    此时乱七八糟的迷信多如牛毛,什么小白莲、镜听,单是挨个记录下来就能填满几排书架。
    “不过这月事带没用过,怎么会有用?”
    王道显一句话给周书涵噎得脸红脖子粗。
    是啊,没用过,上头什么都没有怎么有用?
    得亏她能编,稳住心神,胡编乱造出个理由来:
    “乡野方术,哪儿有那好些讲究,以往还讲究个寒食节要寒食,这些年天冷的很,谁还吃寒食?”
    王道显不疑有他,手上搓了两下……
    还真会享受,里面包著棉布和棉花,贴著身子这一面用了层绸子,不至於给细皮嫩肉蹭坏了。
    周书涵瞧著他搓那绸缎两下,脸上烫的厉害。
    毕竟是贴身的东西,让男子这般押玩哪里能撑得住。
    等她反应过来,月事带已经被她夺在手里,背在后面藏著。
    王道显笑道:“好好,你拿著吧,我又不要你的,不许兄弟好奇啊。”
    周书涵羞得顾不上听王道显说什么,慌不择言:“这,这是我妹妹亲手做的,怎好乱碰。”
    她说完这句话立刻就后悔了,周书涵啊周书涵,多说多错!
    没事做什么非得给月事带找个来由,做什么非要提自己,叫王兄发现了可怎么办?
    “原来是周小姐亲手所制,勿怪勿怪,小生这厢失礼了。”王道显顿了顿,接著道:“怎么著,当哥哥的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周书涵意识到刚刚失態了,连忙道:“也怪我,本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物事……”
    沉吟片刻后,她又把月事带丟给王道显,找补道:
    “王兄帮我放回去吧,小妹平日不善女红,让王兄看了笑话。”
    此时哪怕是世家大族,女眷一样也要做女红,而且活儿不少。
    “我笑话什么,这东西,能用就行了唄,难不成还得往上头雕花?”
    周书涵没回话,她在心里懊恼,懊恼自己头一天便差点露个破绽叫王兄看见。
    以后可如何是好?
    晚上还要睡觉呢,到时候又编个什么由头过关?
    收拾完衣服,接著便是授课时间。
    只是两人赶到地方,发现下面才坐了一小半,互相也不过聊大天儿。
    负责教书的博士来了,也只是叫他们先背书。
    午间问过表弟,才知道这刚开学头几天並没有正经授课,而是在等远来的监生。
    最远可到云南,山高路远,这些监生还在路上,人来的差不多才会正式授课。
    国子监毕竟是当世最高学府,来到头一天,王道显便惊嘆於国子监的广大。
    鸡鸣山下绵延十里,可以说一眼也望不完。
    但是能容纳上百人的彝伦堂正堂便有十五间,外加六支堂,率正、修道、诚心、正义、崇志、广业各十五间。
    单论藏书楼就有十四座,而且楼阁掩映在花草中,好不雅致。
    普通的號舍,也就是宿舍有一千多间,专供外藩学生的“王子书房”和“光哲堂”还有一百多座。
    听说琉球的王子和东瀛的世家子也在这儿读书。
    其余什么举办诗会的讲院,射箭的习射场,磨坊仓库就不说了。
    晚上回號舍,光是路过的菜地就有八十多亩,不止供应学子,还供应南京百姓。
    一下午游玩了一圈,国子监真可谓是庞然大物。
    到了上床安歇的时候,王道显打了盆洗脚水来,舒舒服服泡个脚,下午跟周书涵走了半天,不泡脚没法睡。
    他洗完了,擦乾净正要上床,却见周书涵还没洗,隨口道:
    “还有乾净热水,洗洗吧,省得你出去倒腾了。”
    只一句话,给书涵闹的羞赧不已,脸上还得绷著不放。
    她故作豪爽道:“洗什么脚,男子汉大丈夫,焉有天天洗脚的道理?”
    王道显听了一乐:“隨你,我以为自个儿够能凑合了,只是没想到书翰这般俊秀的人,居然这般不讲究。”
    王道显说完翻身上床,美美盖上被子。
    他不过是隨口一说,周书涵却不能只当耳旁风。
    她毕竟是女子,尤其是平时有人悉心伺候,爱乾净得很。
    当真不洗脚上床,她哪儿能受得了,那还不把被窝弄臭了。
    她不想王道显嫌弃她不爱洁净,
    可脱去鞋袜洗脚,那便是在男子面前露出脚来……
    这跟主动脱有什么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