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地兽潮撞上火力网后,谢盖尔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保护伞的支援很快。
    可地兽更快。
    它们不需要装车。
    不需要排队。
    不需要等升降轨道。
    它们从岩缝里钻,从地下河边爬,从一条条保护伞还没来得及封死的小洞道里涌出来。
    红后的热源图上,红点像被人泼了一盆血。
    最外层防线的弹药消耗速度开始超过补给速度。
    自动炮塔连续开火到枪管发红。
    龙炎霰弹枪的散热模块已经换了第三批。
    超音速穿甲弹一箱箱抬上来,又一箱箱空下去。
    地兽尸体堆满了洞道。
    可后面的地兽踩著尸体往前压。
    尸山成了它们的坡道。
    “外道防线承压过高。”
    红后的声音冷得像刀。
    “三分钟內存在被突破风险。”
    “建议撤回第二防线。”
    谢盖尔看著屏幕。
    第二防线已经准备好。
    可撤退需要时间。
    所有人一起走,地兽会顺著空档直接衝进来。
    必须有人留下。
    留下的人,大概率回不去。
    谢盖尔沉默两秒,抓起桌上的红色信號签盒。
    这是保护伞战场上最老的办法。
    简单。
    公平。
    也残酷。
    他把签盒丟给副官。
    “外道防线抽籤。”
    “红签断后。”
    “其余人员撤回第二防线。”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没人质疑。
    没人喊不公平。
    副官抱著签盒从一个火力点跑到另一个火力点。
    士兵们一边开火,一边伸手抽籤。
    白签的人立刻收拢装备,准备带伤员和弹药撤。
    红签的人没有退。
    他们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顏色。
    然后眼神更稳。
    一个俄国士兵把红签塞进胸口装甲缝里,重新架起机枪。
    “如果我牺牲了。”
    他对旁边战友说道:“我的家人交给你了。”
    战友没有看他。
    他正在给弹链重新上膛。
    “放心。”
    “你妈以后骂人,我替你听。”
    俄国士兵笑了一声。
    枪声盖住了那点笑。
    一个华国士兵也抽到了红签。
    他把红签放进臂甲內侧,低头检查最后两个弹匣。
    旁边的秦岳看著他。
    那名士兵摇了摇头。
    “別说话。”
    “你去后面。”
    “我家里有父母,档案里都有。”
    秦岳嗓子发紧。
    “我记住了。”
    那名士兵点头,转身继续开火。
    没有慷慨激昂。
    没有喊口號。
    所有抽到红签的人,都像只是接到了一项更危险的任务。
    南韩小队那边,班长一张张看过去。
    最后停在一个年轻士兵手上。
    那张签是红色。
    那名士兵就是之前录遗言给南韩政府的人。
    父母早逝,被政府养大。
    他看著红签,反而鬆了一口气。
    班长的脸色变了。
    “换给我。”
    年轻士兵摇头。
    “班长,保护伞的规矩不能这么改。”
    他把红签塞进胸口,扛起超音速步枪。
    地兽已经衝到三十米线。
    高温火浪从旁边扫过去,照亮他半边脸。
    他对班长说道:“记得。”
    “我的抚恤金直接发给南韩政府。”
    班长嘴唇动了一下。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年轻士兵笑得很淡。
    “他们养我长大。”
    “我也还一点。”
    他说完,转身扣动扳机。
    超音速步枪发出沉闷连续的爆响。
    穿甲弹钻进地兽群里,打得外甲碎片四散飞起。
    班长站在他身后,手指抖了一下。
    隨后,他打开了头盔录像。
    镜头里,年轻士兵站在火力点前。
    背后是正在撤退的队伍。
    前方是密密麻麻扑来的地兽。
    他没有回头。
    弹匣打空。
    换弹。
    继续开火。
    谢盖尔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白签人员,撤。”
    “红签人员,守三分钟。”
    “三分钟后,爆破外道防线。”
    留下的人没有回应。
    他们用枪声回答。
    白签士兵开始撤离。
    伤员被拖走。
    弹药箱被带走。
    工程兵一边后退,一边把爆破装置钉进承重岩柱。
    地兽群像疯了一样往前扑。
    它们咬住一名俄国士兵的腿,被旁边的人一枪打爆头。
    一只地兽越过尸堆扑上火力台,被华国士兵抱著一起滚下去。
    爆炸声立刻响起。
    血肉和碎甲喷在岩壁上。
    谢盖尔站在第二防线入口,拳头握得很紧。
    他看著倒计时。
    一百二十秒。
    九十秒。
    六十秒。
    外道防线上,南韩年轻士兵的枪管已经发红。
    班长的录像还在继续。
    年轻士兵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向镜头。
    没有喊疼。
    没有求救。
    只是笑了一下。
    “班长。”
    “记得发出去。”
    话音被地兽潮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