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这句话震撼的传进作战频道。
    没人再碰那具骨架。
    谢盖尔把雷魂扛在肩上,站在古老石台边。
    刚才还在嬉笑怒骂的男人,这一刻也收起了所有表情。
    石台上的地兽王骨架太大。
    几根青铜长矛从胸骨贯穿下去,把它钉得死死的。
    矛尖深入石台。
    矛杆上掛著破碎秦甲。
    甲片已经发黑。
    可那些断裂边缘还保持著被撕碎的形状。
    像当年有人贴著这头怪物的身体,把长矛一点点压进去。
    华国营长大声道:“快速消杀。”
    后勤消杀组立刻散开。
    强碱泡沫沿著石台外围铺了一圈。
    小型探头爬过骨架四周。
    红后確认没有活性反应。
    “区域安全。”
    “建议考古组进入。”
    顾老没有等別人劝。
    他穿著防护服,被两名士兵搀扶著下到地下。
    老人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歷史的骨头上。
    他来到石台前,隔著面罩看了很久。
    “別急著取矛。”
    “先找周围。”
    “秦人不会只留下这一具。”
    工程兵和考古组开始沿著石台周围清理。
    一层焦黑巢体被剥开。
    下面露出越来越多的东西。
    断裂的青铜矛头。
    折断的秦剑。
    破碎的弩机零件。
    被踩扁的盾牌铜饰。
    还有一具具贴著岩壁倒下的秦军遗骸。
    他们有的还保持著跪姿。
    有的半边身体被压进石缝。
    有的双手还死死扣著青铜长矛。
    一名华国士兵用软刷清理出一只手骨。
    那只手骨攥著矛杆。
    骨节已经和铜锈粘在一起。
    士兵刷到一半,动作停住。
    他不敢再用力。
    营长走过去,看了一眼。
    “换细刷。”
    “慢一点。”
    士兵低声回答。
    “是。”
    越往里清,遗骸越多。
    他们不在一个方向。
    像是从不同通道衝进这里,最后一起倒在地兽王周围。
    有些人身边还有江湖兵器。
    短刀。
    铁尺。
    断剑。
    甚至还有几枚奇怪的机关残件。
    顾老蹲在一面石壁前,手电光扫过去。
    石壁上全是名字。
    一行一行。
    密密麻麻。
    有的刻得很深。
    有的只剩浅浅划痕。
    有秦卒名。
    有匠营名。
    有“墨者某某”。
    有“医家某某”。
    也有游侠留下的粗糙署名。
    像一支没有碑林的军队,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地底。
    华国营长走到石壁前,呼吸一点点放轻。
    “他们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顾老点头。
    “所以把名字留在这里。”
    “他们刻给后来人看。”
    “是给后来人看。”
    远程画面传回指挥大营。
    林飞站在屏幕前,久久没有说话。
    冯司令也没有说话。
    大长老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颤了一下。
    顾老继续往下看。
    在地兽王骨架正前方,有一块被血色矿物浸染过的石板。
    上面的秦篆刻得很深。
    像刻字的人每一刀都用了命。
    顾老让助手把拓印铺开。
    他看了许久,声音低了下去。
    “这是最后军令。”
    指挥大营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顾老开始翻译。
    “地门已裂。”
    “兽王欲出。”
    “长城未成,十二脉未稳。”
    “前线各营,死守此地。”
    “寧全军死绝,不可退半步。”
    “兽若越防线,北地百姓皆为血食。”
    “身后就是万家灯火。”
    “退者,负天下。”
    华国营长的手慢慢握紧。
    身后的士兵也沉默下来。
    顾老的声音继续。
    “墨家倾尽全力打造此材。”
    “唯有这一份。”
    “若守不住。”
    “我等便是天下罪人。”
    “诸营听令。”
    “以身为墙。”
    “以骨为桩。”
    “钉死兽王。”
    “撑到长城合脉。”
    这段话读完,地下通道里只剩下防护面罩里的呼吸声。
    谢盖尔低头看著那几根青铜长矛。
    他终於明白了。
    这是一场拖时间的死战。
    这是一场拖时间的死战。
    秦军知道长城防线还没完全成型。
    也知道这头地兽王一旦带头衝出去,外面的百姓会变成血食。
    所以他们用人命拖住它。
    用青铜长矛钉住它。
    用自己的尸骨撑到长城合脉。
    华国营长摘下枪,单手按在胸前。
    他没有说口號。
    只是站直。
    然后敬礼。
    他身后的华国士兵一个接一个站直。
    防护服很笨重。
    动作却整齐。
    所有人朝著石台上的秦军遗骸敬礼。
    林飞在远程画面前也抬手敬礼。
    冯司令敬礼。
    指挥大营里,越来越多军官起身。
    大长老扶著椅子站起来。
    医护想拦。
    他摇头。
    老人站得不稳,却还是抬起了手。
    “两千年前的兵。”
    “也是我们的老祖宗。”
    “把他们接回来。”
    冯司令声音沙哑。
    “是。”
    地下通道里,拾骨工作开始。
    没有人催。
    也没有人敢粗心。
    华国士兵换上最细的工具。
    一根骨头一根骨头清理。
    一片甲片一片甲片封存。
    断裂青铜兵器按位置编號。
    石壁上的名字逐行拍照。
    有些遗骸已经和岩层粘在一起,士兵寧可多花半个钟头,也不硬撬。
    谢盖尔靠在石壁旁,看了许久。
    布莱克走到他身边。
    “你也会安静?”
    谢盖尔看了他一眼。
    “他们值得。”
    布莱克没有再说。
    一名华国士兵忽然在地兽王骨架旁挖出一块青铜牌。
    青铜牌被压在碎甲下面。
    上面有两行字。
    腐蚀很严重,但字还在。
    士兵立刻喊道:“顾老。”
    顾老被扶过去。
    他蹲下看了半天,手指轻轻按在透明隔离盒上。
    “军牌。”
    营长问:“能认出来吗?”
    顾老点头,声音发紧。
    “前线大將军。”
    “蒙括。”
    地下通道再次安静。
    蒙括。
    这个名字没有在他们熟悉的史书里留下浓重一笔。
    可他在这里。
    带著一支被时间埋掉的秦军,钉死了一头地兽王。
    华国营长走到那块军牌前。
    他没有伸手去碰。
    只是再次立正。
    “前线大將军蒙括。”
    “后世华国军队,接您回家。”
    所有士兵再次敬礼。
    这一次,连保护伞队员也安静地站在旁边。
    谢盖尔没有敬標准军礼。
    他只是把雷魂往身侧一放,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军牌。
    “老將军。”
    “剩下的仗,我们来打。”
    拾骨持续了很久。
    母巢残骸被一寸一寸清理乾净。
    石台后方又露出一面更大的石壁。
    那面石壁被地兽巢体覆盖多年,保存得比外面的刻字更完整。
    顾老看见第一行字,整个人僵在原地。
    冯司令立刻问:“又发现什么了?”
    顾老没有马上回答。
    他让助手把光打低。
    石壁中央,一行秦篆被阴影托出来。
    每个字都像钉进石头里的铁。
    顾老慢慢念出声。
    “十二金人不全。”
    “长城必断。”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到后面更小的一行字上。
    “金人若失其一。”
    “十二脉皆有缺。”
    “兽王可醒。”
    红后把这段文字同步到黑州。
    叶枫看著屏幕,脸色彻底沉下去。
    华国指挥大营里,大长老闭了闭眼。
    “立刻查十二金人,作用是什么。能不能復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