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球场地下三號通道。
    光线昏暗,墙壁上布满了歷届战败球队发泄情绪留下的划痕。
    头顶传来药师高中应援团疯狂的跺脚声和喇叭声。
    这声音经过通道特殊结构的放大,变成了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像一柄柄重锤砸在人的神经上。
    佐藤焰推开那扇破旧的铁门,走了进去。
    他刚迈出半步,后背就重重的撞在粗糙的水泥墙上。
    御幸一也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一把揪住他胸口的球衣,將他整个人死死按在墙上。
    “你到底在干什么?!”
    御幸的怒吼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迴荡,震得墙皮都在簌簌往下掉。
    他脸上的护目镜已经摘掉,那双眼睛里燃烧著前所未有的怒火。
    “肩膀开得那么早!放球点提前了至少十厘米!!”
    “球一点尾劲都没有,平得像放在发球机上的死球!!”
    御幸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佐藤焰的眼睛。
    “你是在害怕那个打者吗?!”
    “因为他专打直球,所以你连全力挥臂的胆量都没有了?!”
    害怕?
    佐藤焰的后背用力拔直了。
    刚才还因为本垒打而產生的那点挫败感,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被一种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態彻底覆盖。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你可以侮辱我的控球,但你不能侮辱我的胆量。
    他把那只流血的左手死死捏成拳头,藏在身体后方的阴影里。
    指甲里的血液再次渗出,黏糊糊的沾在掌心。
    但他用身体挡住了御幸的视线,寧愿被当成懦夫,也绝不暴露这只残废的手。
    “我害怕?”
    佐藤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没有一点温度。
    他用力抡起右臂,一把打在御幸的小臂上,强行推开了对方的钳制。
    “我只是觉得你的配球太蠢了。”
    他冷冷的看著御幸,傲慢的自尊心像一层坚不可摧的鎧甲。
    “既然你知道对方是专打直球的怪物,既然你看到直球被打爆了。”
    “为什么不让我投滑球?”
    这句话一出,通道里的空气降至冰点。
    御幸愣住了。
    他半张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晃动了一下。
    “滑球?”
    御幸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那个根本没有完成、有百分之五十概率会砸碎打者脑袋的杀人滑球?”
    “你疯了吗?!”
    “这里是正式比赛,不是你家那个地下室的废弃牛棚!!”
    御幸往前逼近了一步,手指重重的点在佐藤焰的胸口。
    “棒球不是你一个人的发泄工具!!”
    “如果你控制不住那颗球,我就绝对不会打出那个暗號!!”
    “那就別管我!!”
    佐藤焰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用力吼了回去。
    “连接住我全部力量的觉悟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既然这世道烂透了,那我就亲手把它打碎重组!!”
    “如果直球贏不了,就算是废掉这只手,我也要用滑球把那个狂笑的白痴三振出局!!”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种领地被侵犯的偏执和对胜利的病態渴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我不需要你的引导。”
    “我只需要你把手套摆在那里,然后闭上嘴!!”
    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碰撞。
    御幸看著眼前这个完全听不进任何话的疯子,胸腔里那股试图挽救局面的急躁,一点点冷却成了坚硬的愤怒。
    他懂了。
    这个傢伙根本没有把团队放在眼里。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自尊。
    “好。”
    御幸冷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通道的出口。
    在推开铁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既然你这么想证明自己。”
    “那接下来的比赛,我会用最严苛的配球来锁死你。”
    “如果你敢投出一颗偏离暗號的球。”
    御幸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会亲自上投手丘,把球从你手里抢过来。”
    铁门重重关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
    两人爆发了组队以来最激烈的爭吵,彻底不欢而散。
    佐藤焰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身体顺著墙壁滑落。
    他把那只藏在背后的左手拿出来。
    暗红色的血痂已经彻底裂开,鲜血顺著手腕流进了球衣的袖口里。
    他看著那些刺眼的红色,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没关係。
    只要还能投。
    只要还没被赶下投手丘。
    回到球场。
    第二局上半。
    青道高中的打线在药师高中的防守下,三上三下,颗粒无收。
    而当比赛进入第二局下半时。
    药师高中的打线,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胖监督站在休息区最前方,挥舞著粗壮的手臂,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看准那个残废的直球!!给我狠狠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