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沉重的、箭在弦上的紧迫感。
    “是!师长!我马上下达命令!”
    他掛断电话,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那几个已经闻讯赶来、正忐忑不安地等待指示的军官,声音冷硬如铁:
    “传我的命令——!”
    “第一连,凌晨四点前在索娜河东段集结完毕,携带工程机械和旗帜。”
    “天亮后大张旗鼓地开始施工,摆出要大举修路的架势!”
    “动静越大越好,务必让对面以为我们要在那里和他们硬碰硬!”
    “第二连和第三连,抽调精锐,组成突击队,携带全部冷兵器。”
    “凌晨五点前秘密运动到阿鲁纳方向的实际控制线附近潜伏!”
    “等对面巡逻队进入预定区域后,听我號令,同时发起突袭!”
    “通讯兵!立刻向各连传达命令!不得延误!”
    “是!”
    命令一层一层地传递下去。
    通讯兵的电报机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將加密的指令转化为一串串电波,飞向分布在各个哨所和驻地的连队指挥部。
    夜色中,原本沉寂的营区开始涌动起一股紧张的、压抑的气息。
    士兵们被从睡梦中叫醒,手忙脚乱地穿戴装备、领取弹药。
    低沉的命令声和脚步声在营房之间此起彼伏,偶尔夹杂著几声压抑的咳嗽和金属碰撞的轻响。
    而在实际控制线的另一侧,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里,此刻还沉浸在一片平静的黎明前黑暗之中。
    没有人知道,对面正在酝酿一场针对他们的、蓄谋已久的报復行动。
    清晨六点四十分,高原的天光刚刚泛出一层浅浅的青灰色。
    九班的宿舍里,起床號还没吹响,但大多数人已经醒了。
    刘浪正坐在床边,打著哈欠往脚上套袜子,动作懒洋洋的,显然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班长王峰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帆布袋。
    他走到房间中央,解开袋口的绳子,哗啦一声,將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
    那是几枚墨绿色的手雷,保险销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今天的巡逻,每人带一枚。”
    王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放在腰包里,別乱扔,也別瞎摆弄。”
    刘浪套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著桌上那几枚手雷。
    又看了看班长王峰那张平静的脸,忍不住问道:
    “班长,至於嘛?我们就是去按照往常一样进行巡逻而已,这个手雷......”
    他伸手拿起一枚手雷,在掌心里掂了掂,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分量,语气里带著一丝不以为然的轻鬆:
    “咱们巡逻了一个多月了,除了上次大陈哥搞出来的那档子事,啥也没碰上。”
    “这东西带著怪沉的,而且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
    “不管用不用的上,反正你们带著就是了。”
    王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確定:
    “连长昨晚特意交代的,说最近对面可能会有动作,让咱们提高警惕。”
    “有备无患,懂吗?”
    刘浪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觉得班长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乖乖地把手雷塞进了腰包里,系好扣带:
    “好吧好吧,带著就带著,反正也不重。”
    他系好腰包,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带著点得意的笑容,压低声音对王峰说:
    “班长,你说我上次给大陈哥塞的那个火龙果,是不是特別管用?”
    “你是没看见,我听陈哥说对面那个营长看到大陈哥嘴角那红印子的时候,脸都绿了!哈哈哈!”
    王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就你鬼点子多!下次別搞这些歪门邪道了,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穿帮不了穿帮不了!”
    刘浪连连摆手,笑嘻嘻地说:
    “大陈哥那张脸本来就够嚇人的,再加上那红彤彤的汁水,谁看了不得多想?”
    “这叫心理战术!我在书上看过的!”
    王峰摇了摇头,懒得再搭理他,转身去检查其他战士的装备了。
    就在这时,宿舍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门被推开,连长郑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穿往常那件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相对整洁的迷彩服。
    腰间扎著武装带,脸上带著一种不同寻常的严肃表情。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个正靠在床边、低头检查狼牙棒绑带的巨大身影上。
    “大陈!”
    郑军的声音乾脆利落,带著一种不容耽搁的紧迫感:
    “你跟我去一趟索娜河那边!现在就走!”
    陈震莽闻言,抬起头,浓黑的眉毛微微一动,没有多问,只是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是,连长!”
    他站起身,將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从地上提起,熟练地扛在肩上,大步朝门口走去。
    在经过刘浪身边时,刘浪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陈哥,又去谈判啊?”
    陈震莽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不知道,连长让去就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跟著郑军走出了宿舍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晨光中。
    紧接著,外面传来吉普车发动引擎的轰鸣声,然后迅速远去。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钟。
    刘浪挠了挠后脑勺,看向班长王峰,有些困惑地说:
    “班长,连长怎么只叫了大陈哥一个人去啊?连个翻译都不带?”
    王峰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那辆渐行渐远的吉普车,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连长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行了,大陈有他的任务,我们有我们的任务。”
    “按照原计划,九班全体,巡逻藏南山方向!”
    “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是!”
    眾人纷纷起身,检查各自的装备。
    防暴头盔、防爆服、加长的防暴棍和厚背砍刀,以及刚刚发下来的那枚手雷。
    一切就绪后,在王峰的带领下,九班九人鱼贯走出宿舍,沿著营区边缘的土路,朝著藏南山的方向稳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