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楼,高原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丝毫没有轻鬆的感觉。
    他坐上吉普车的副驾驶座,老马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团部大院,朝著连队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驶著,郑军靠在座椅靠背上。
    目光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原和雪山,脑海里却反覆回放著刚才团长谈及白宇飞哥哥时,脸上那副追忆和惋惜的表情。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团长刚才那话,信息量太大了。
    白宇飞的哥哥,是团里的排长,为了保护新兵牺牲了。
    他舅舅是新兵训练旅的旅长。
    那白宇飞的父亲呢?他的爷爷呢?
    该不会……白宇飞整个家里面,都是从军的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脑海里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白宇飞平时的言行举止,那种沉稳、那种担当、那种关键时刻靠得住的气质,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培养出来的。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源自家族传承的军人气质。
    如果白宇飞真的是出身於一个军人世家,那他这次的表现,就更加意义非凡了。
    他不仅继承了家族的荣耀,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配得上这身军装,配得上他哥哥曾经穿过的这身军装。
    郑军靠在座椅上,目光望著前方蜿蜒的山路,心里默默地盘算著。
    按照部队的奖励標准,刘浪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绝对够得上一个二等功。
    他在被十几倍於己的敌人包围的情况下,临危不乱,用手雷威慑敌人,为陈震莽的救援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甚至在最后关头,还做好了与敌人同归於尽的准备。
    这种血性,这种勇气,完全符合二等功的授予標准。
    白宇飞也同样够得上二等功。
    他在受伤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战斗,与刘浪互相配合,共同御敌。
    他的血性和担当,同样值得表彰。
    而陈震莽……
    郑军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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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震莽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已经不能用“英勇”来形容了。
    他孤身一人,在密林中狂奔数公里,及时赶到战场。
    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內,全歼了十几名敌人,成功救出了两名战友。
    他的战斗力,他的忠诚,他的担当,已经超出了常规奖励標准的范畴。
    按照常规標准,一等功是肯定的。
    但团长刚才那番话,让郑军心里產生了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
    团长说要让更高一层的领导看到刘浪的事跡,要让更高层知道对面那帮人的所作所为。
    这说明,这件事情已经引起了团长的极度重视,甚至可能已经超出了团一级的处理范围。
    如果这件事真的捅到了军一级,甚至更高的层面,那陈震莽的功劳,会不会也跟著水涨船高?
    特等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郑军自己都嚇了一跳。
    特等功,那可是全军最高等级的奖励之一。
    通常只授予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做出了极其重大的贡献,甚至付出了生命代价的英雄人物。
    陈震莽虽然救出了两名战友,全歼了敌人,但他毕竟没有牺牲。
    按照常规標准,特等功的可能性不大。
    但郑军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必没有可能。
    陈震莽的战斗力,他的忠诚,他的担当,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士兵的范畴。
    他是一个战略级的资產,是一个能够在关键时刻改变战场態势的决定性力量。
    如果高层意识到了他的价值,说不定真的会破例授予他特等功。
    郑军越想越觉得心潮澎湃,但又不敢太过乐观。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暂时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先把报告写好,把视频整理好,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至於最终的奖励结果,那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连长能够决定的了。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望著前方越来越近的营区轮廓,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
    无论是刘浪,白宇飞,还是陈震莽,他们都是好样的。
    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天文点边防连的兵,没有一个孬种。
    ......
    军医院的住院部三楼,走廊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著高原特有的一种乾燥清冷的空气。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浅绿色的地砖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走廊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护士站传来电话铃声和轻声交谈的迴响。
    陈震莽站在309病房的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先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病房不大,是一间標准的双人病房。
    两张病床並排靠墙摆放,中间隔著一张床头柜,上面放著水杯、纸巾盒和一束不知道谁送来的绢花。
    窗帘半拉著,午后的光线透过纱帘的缝隙,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柔和的条纹光影。
    白宇飞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右小腿被纱布厚厚地包裹著,用支架垫高了一些,以促进血液循环减轻肿胀。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態看起来不错,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封面磨损的旧书,慢慢地翻著。
    看到陈震莽站在门口,他放下书,朝他微微一笑。
    刘浪躺在靠门的那张床上,看起来就狼狈多了。
    他的右胳膊被石膏和绷带固定著,吊在胸前,锁骨位置也能看到敷贴的轮廓。
    左边的肋骨区域缠著弹力绷带,在病號服下面隱约可见。
    他的脸上还有几处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小口子。
    但他的精神头倒是比白宇飞还要足一些,看到陈震莽推门进来,那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咧开嘴,露出一个带著点痞气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
    “陈哥!你来啦!”
    陈震莽推开门,侧身走进病房。
    他走得很轻,脚步比平时放轻了许多,生怕自己那沉重的步伐震到地板、影响到两个病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