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走出甲字號牢房,顺著昏暗的甬道一路向上。
    他叮嘱那名狱卒,让其这几日好好照看石泰初,不用严格审讯。
    对於他入魔所犯的事情,陈然虽然可以理解,但並不能证明石泰初就是完全无辜的。
    吴家上下所有人,除去那名吴老二侥倖逃脱外,其余人全部身亡,其中肯定有错杀无辜之辈。
    不过情况特殊,如果换做別人来可能也会疯掉。
    陈然心情沉重,低声自语:
    “痛失吾爱么……”
    刚跨出天牢沉重的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不远处,
    几道穿著飞鱼服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领头的是天牢的一名狱司,正满脸堆笑地在前面引路。
    跟在他身后的,是四名腰悬金牌,气质神异的六扇门捕快。
    金章捕快。
    在六扇门中,这可是实打实的高层。
    吴家满门被灭,这案子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六扇门自然高度重视,派金章捕快来提审石泰初,也在情理之中。
    陈然本打算侧身让路。
    谁知那几名金章捕快看到他,脚步停在了原地。
    “哎哟,这不是陈狱监吗?”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络腮鬍捕快大步上前,热情地拱了拱手。
    “陈兄弟,久仰大名啊!”
    陈然挑了挑眉。
    他一个刚提拔不久的狱监,在天牢里算號人物,但在这些金章捕快眼里,根本不够看。
    狱司见状赶紧凑到陈然耳边,低声匯报。
    “陈大人,这几位是六扇门的大人,奉命来提审那个叫石泰初的重犯。”
    陈然点点头,目光越过这几个过分热情的捕快,看向了人群后方。
    那里站著一道高挑的身影。
    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长发高高束起,透著一股子英姿颯爽。
    正是林琬。
    陈然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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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这几个老油条態度这么好,原来是看在林琬的面子上。
    自从上次一別,两人已有几日未见。
    林琬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目光游移,就是不看陈然。
    她心里其实有些紧张。
    本来这趟提审,她作为主理人之一,是必须到场的。
    可那几个金章捕快都是人精。
    络腮鬍捕快回头看了林琬一眼,又看了看陈然,挤眉弄眼地笑了笑。
    “林捕头,这几天为了吴家的案子,您可是连轴转,都没合过眼。”
    “这审讯犯人的粗活,交给我们几个就行了。”
    其中一名瘦高个也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天牢里阴气重,您就在外面歇著吧。”
    说完,几人还齐刷刷地看向陈然,眼神里的揶揄毫不掩饰。
    林琬神情一僵。
    耳根子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抹微红。
    考虑到两人现在在六扇门內部已经传开的“明面关係”,她若是一直躲著,反而显得心虚。
    她稳住呼吸,放下手臂,迈步走到陈然面前。
    “陈然,你跟我出来一趟。”
    语气清冷,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只是那微微闪躲的眼神,出卖了她內心的慌乱。
    “好。”
    陈然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在几名同僚“我们懂”的憋笑目光中,两人並肩走出了天牢的广场,消失在街道拐角。
    ……
    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於耳。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著。
    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路边的包子铺冒著热气,几个孩童举著糖葫芦嬉闹著跑过。
    林琬看著这充满烟火气的场景,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让开!快让开!”
    一辆拉著货物的马车似乎受了惊,拉车的劣马双眼赤红,疯狂地在街道上横衝直撞。
    周围的百姓嚇得四散奔逃,摊位被撞得七零八落。
    眼看那疯马就要撞向路边一个嚇傻了的孩童。
    林琬眼神一厉。
    她身形如电,猛地向前掠去。
    手掌按在刀柄上,正准备拔刀斩马。
    可就在她將要动身的剎那。
    陈然的手指在衣袖下轻轻一弹。
    一道极其隱蔽的指风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疯马的膝关节。
    咔嚓。
    一声脆响被周围的惊呼声掩盖。
    疯马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青石板上滑行了数米,刚好停在孩童面前。
    林琬拔刀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倒地不起的疯马,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马……怎么自己摔了?”
    她嘀咕了一句,上前將那个嚇哭的孩童抱起来,交给了赶来的父母。
    陈然慢悠悠地走上前,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副看热闹的閒人模样。
    “林头儿好身手,连拔刀都不用,就能用气势震慑疯马。”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林琬白了他一眼。
    “少贫嘴。”
    她將长刀重新掛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马摔得蹊蹺,估计是腿上有旧伤。”
    她並没有往陈然身上想。
    毕竟在她眼里,陈然只是个连七品都没突破的武者,怎么可能有这种隔空伤马的手段。
    经过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吴家的案子,很棘手?”
    陈然隨口问道,继续往前走。
    林琬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著一丝疲惫。
    “吴家上下七十三口,近乎一夜被屠戮殆尽。”
    “上面压得很紧。”
    “虽然抓到了石泰初,但他一直不肯开口,案子卡在这里了。”
    陈然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石泰初为什么杀人,甚至连石泰初的执念都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但他不能说。
    “你呢?”
    林琬转头看向陈然。
    “你现在……在天牢里负责什么?”
    “刚升了狱监,现在管著牢房而已。”
    陈然语气隨意。
    “平时也就巡视一圈,没什么大事。”
    林琬微微侧目。
    她回想起刚才在天牢门口,那个狱司对陈然恭敬的態度,以及沿途那些狱卒敬畏的眼神。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狱监能有的待遇。
    陈然的身份地位,显然已经不同於往日那个任人欺凌的小狱卒了。
    这让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