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口吐人言：“主人。”
“我不是故意的。”
青龙討好地用湿漉漉的鼻头在她手心里蹭了蹭，蹭了她一手心黏糊糊的龙涎。
林苏低头看著被龙涎打湿的手，沉默了片刻，施了个净尘术，伸手拍了拍青龙的鼻樑。
“好好说话。”
青龙垂下脑袋，尾巴尖在青石台上不安地拍了两下。
“落星海那艘仙舟，是天衍宗冯老头的坐驾。我在那边等主人出关，等了七天，那老头每天从海上过，都要让弟子往我身上扔驱兽符。”
它的声音越说越小。
“第一天我忍了，第二天也忍了！结果第三天他们把符纸贴我尾巴上了！！”
青龙抬起头，竖瞳里映著林苏的影子。
“主人，我好歹也是你的龙，大名鼎鼎的青龙尊者！被几个金丹期的小辈往尾巴上贴符纸，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东域混。”
林苏看著它。
“所以你就把人家仙舟砸了？”
青龙把脑袋重新垂下去，尾巴尖拍地的频率更快了。
“……我也没想到那破船那么脆嘛。”
林苏：“......”
林苏深吸一口气。
她在脑子里把青龙的话过了一遍。
天衍宗长老门下弟子率先挑衅，青龙反击过当，两边都有错。但仙舟毕竟是人家的东西，砸了就是砸了。
山风吹过来，把她的袖袍吹得翻捲起来，她伸手把头髮拢到耳后，指尖的木灵气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算了，棍棒教育要不得。
传讯阵那边，掌门赵元衡还在一板一眼地稟报。
“……鹤玄仙君说，那所仙舟是用千年灵木打造，船身刻有九转护阵，造价不菲。另有船上存放的丹药、法器、灵材若干，总计损失折合上品灵石……”
她报了一个数字。
整整三万上品灵石。
林苏听完那个数字，眉毛动了一下。
身后传来轻微的震动。
青龙脑袋抬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鬍鬚气得直翘。它发出一声响亮的怒吼。
“你说天衍宗那艘破船值这么多？！！！”
林苏把它的脑袋按回去。
她对传讯阵说：“鹤玄还在主殿？”
赵元衡：“在的在的，他已经收到您回宗消息了。”
林苏沉默了。
她在脑內过了一遍自己洞府的库存。灵石倒是有，但三万不是小数目。她在东域的几处灵矿一年產出也就这个数。
“下次再砸，”林苏说，“你自己赔。”
青龙飞快地点头，点头点到一半又停住了。
它哪来的灵石！
那点私房钱根本不够花的，它天天下山偷吃早花没了。
但青龙不敢说。
林苏走进洞府，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乾净的月白色长袍换上，把头髮重新綰好，插了一根玉簪。
出来的时候青龙已经从青石台上站了起来，前腿微微弯曲，身体伏低，方便她上去。
林苏翻身上了龙背。
青龙四爪发力，从山巔腾空而起。这一次它飞得很老实，没有花里胡哨的盘旋俯衝，老老实实地朝主峰的方向飞去。
——
主峰正殿。
掌门赵元衡站在殿门外，手里攥著一封玉简，眉毛拧成一个死结。
她身后站著几个峰主，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不时朝后山的方向张望。
天衍宗的鹤玄仙君坐在殿內客座上，面前摆著一盏灵茶，他没动过。
鹤玄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穿一件灰白色的道袍，腰间繫著一条墨绿色的丝絛，面容清俊，眉间红痣更添韵味。
他身后站著两个天衍宗的弟子，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站得笔直，大气也不敢出。
赵元衡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进殿，远处的天边传来一声龙吟。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抬起来。
青龙从云层中穿出，龙身在天幕上划过一道弧线，阳光照在青色的鳞片上，反射出一片炫目的光。
龙落地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殿前石阶上的落叶捲起来，打著旋飞出去。
林苏从龙背上下来。
月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轮廓。玉簪在阳光里泛著温润的光，几缕碎发从簪间滑落，垂在耳侧。
赵元衡愣了一下。
她已经快三十年没见过师祖了。上一次见，还是刚接任掌门的时候，师祖在后山讲过一次道，讲了三天三夜，座下弟子坐满了整座山头。
赵元衡连忙躬身行礼。“弟子赵元衡，见过师祖。”
身后的峰主们也齐齐弯下腰。
林苏微微点头。“鹤玄仙君呢？”
“在殿內。”
林苏抬脚往殿內走。
青龙跟在她身后，硕大的身体从殿门挤进去的时候，门框两侧的石壁被蹭掉了一层灰。
它找了个角落盘起来，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竖瞳一眨不眨地盯著鹤玄。
鹤玄已经站起来了，他正要行礼，却在抬眼剎那一愣，世界仿佛按下暂停键。
第一眼，他撞进一双如寒潭幽静的眼。
再一眼，他遇见足以令整个世界失色的春。
鹤玄心跳漏了半拍，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她身后那条理不直气也壮的青龙突然鄙夷地哼了声。
“林师祖。”他连忙拱手行礼。
林苏点头：“鹤玄仙君久等。”
两人落座。
赵元衡站在一旁，把那份玉简递过来，林苏接过去，神识探入其中，粗略扫了一遍。
玉简里记录了事发经过，时间地点人物俱全，末尾附了天衍宗的赔偿清单，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
林苏把玉简放下，看著鹤玄。
“事情经过我已经看了。青龙砸了天衍宗的仙舟，是它的不对。赔偿的事，按清单上来。”
鹤玄正端著灵茶，连喝了好几口才压下心中悸动，听到这话，他放下茶盏。
“林师祖，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討赔偿。”
殿內原本嘰嘰喳喳討论的长老都安静了。
青龙从角落里抬起头，竖瞳微微眯起。
赵元衡也愣了一下。
鹤玄看著林苏，见她神情未变，才继续往下说。
“仙舟的事，是误会。那天在落星海，是我门下弟子先动了手。青龙尊者反击，也是情理之中。”
林苏端起面前的茶杯，小饮一口。
她看著鹤玄，没说话。
鹤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盏又放下，清了清嗓子。
“我今天来，是来道歉的。”他说，语气比刚才又放低了几分。
赵元衡站在一旁，眉毛扬起来又压下去。
几个峰主在殿外交头接耳地议论了几句，声音很小，但殿內眾人修为不低，自然都听得清。
“天衍宗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鹤玄仙君亲自来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怕是衝著师祖来的。”
“嘘！都別说了，吵著师祖你负责啊。”
林苏把那些议论声屏蔽在意识之外。
“既然是误会，”她说，“说开了就好。赔偿的事，该给的还是会给。青龙砸了东西，不能白砸。”
青龙在角落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把脑袋往爪子底下埋了埋，它觉得就不该赔，可恶的老头宗。
鹤玄摇了摇头。
“不必。仙舟的修缮，天衍宗自己承担。我今天来，还有一事想请求林师祖帮忙。”
鹤玄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过来。
林苏接过去，神识探入。
玉简里的內容很长，开头是一段客套话，后面才是正题。
大意是天衍宗在东海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蹟，遗蹟中有阵法禁制，天衍宗破解了三个月，始终打不开最后一层禁制。
那层禁制的灵力波动与木灵气高度吻合，鹤玄想来想去，整个东域木灵根修为最高的，就是青云宗的林师祖。
“想请林师祖出山，”鹤玄说，“助我天衍宗打开禁制。遗蹟中的宝物，两家平分。”
林苏把玉简放在桌上，没说话。
鹤玄又补了一句：“若林师祖有什么顾虑，尽可提出，天衍宗一定全力配合。”
林苏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简。
她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不去。”
鹤玄愣住了。
他大概设想过很多种回答，討价还价的，提条件的，客套推辞的。
但他没想到对方直接就说不去！
“林师祖，”鹤玄稳了稳心神，“可是有什么顾虑，分成我们还能再谈谈。”
“没什么。”林苏说，“就是不想去。”
她干嘛给自己多找事做，勤劳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个能躺平的身份，当然趁机多休息当年假了。
鹤玄：“……”
赵元衡：“……”
满殿峰主：“……”
角落里青龙的脑袋从爪子上一滑，差点磕在地砖上。
难道它的好吃懒做把主人感染了吗！
啊！它的罪过！
“我不是故意的。”
青龙討好地用湿漉漉的鼻头在她手心里蹭了蹭，蹭了她一手心黏糊糊的龙涎。
林苏低头看著被龙涎打湿的手，沉默了片刻，施了个净尘术，伸手拍了拍青龙的鼻樑。
“好好说话。”
青龙垂下脑袋，尾巴尖在青石台上不安地拍了两下。
“落星海那艘仙舟，是天衍宗冯老头的坐驾。我在那边等主人出关，等了七天，那老头每天从海上过，都要让弟子往我身上扔驱兽符。”
它的声音越说越小。
“第一天我忍了，第二天也忍了！结果第三天他们把符纸贴我尾巴上了！！”
青龙抬起头，竖瞳里映著林苏的影子。
“主人，我好歹也是你的龙，大名鼎鼎的青龙尊者！被几个金丹期的小辈往尾巴上贴符纸，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东域混。”
林苏看著它。
“所以你就把人家仙舟砸了？”
青龙把脑袋重新垂下去，尾巴尖拍地的频率更快了。
“……我也没想到那破船那么脆嘛。”
林苏：“......”
林苏深吸一口气。
她在脑子里把青龙的话过了一遍。
天衍宗长老门下弟子率先挑衅，青龙反击过当，两边都有错。但仙舟毕竟是人家的东西，砸了就是砸了。
山风吹过来，把她的袖袍吹得翻捲起来，她伸手把头髮拢到耳后，指尖的木灵气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算了，棍棒教育要不得。
传讯阵那边，掌门赵元衡还在一板一眼地稟报。
“……鹤玄仙君说，那所仙舟是用千年灵木打造，船身刻有九转护阵，造价不菲。另有船上存放的丹药、法器、灵材若干，总计损失折合上品灵石……”
她报了一个数字。
整整三万上品灵石。
林苏听完那个数字，眉毛动了一下。
身后传来轻微的震动。
青龙脑袋抬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鬍鬚气得直翘。它发出一声响亮的怒吼。
“你说天衍宗那艘破船值这么多？！！！”
林苏把它的脑袋按回去。
她对传讯阵说：“鹤玄还在主殿？”
赵元衡：“在的在的，他已经收到您回宗消息了。”
林苏沉默了。
她在脑內过了一遍自己洞府的库存。灵石倒是有，但三万不是小数目。她在东域的几处灵矿一年產出也就这个数。
“下次再砸，”林苏说，“你自己赔。”
青龙飞快地点头，点头点到一半又停住了。
它哪来的灵石！
那点私房钱根本不够花的，它天天下山偷吃早花没了。
但青龙不敢说。
林苏走进洞府，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乾净的月白色长袍换上，把头髮重新綰好，插了一根玉簪。
出来的时候青龙已经从青石台上站了起来，前腿微微弯曲，身体伏低，方便她上去。
林苏翻身上了龙背。
青龙四爪发力，从山巔腾空而起。这一次它飞得很老实，没有花里胡哨的盘旋俯衝，老老实实地朝主峰的方向飞去。
——
主峰正殿。
掌门赵元衡站在殿门外，手里攥著一封玉简，眉毛拧成一个死结。
她身后站著几个峰主，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不时朝后山的方向张望。
天衍宗的鹤玄仙君坐在殿內客座上，面前摆著一盏灵茶，他没动过。
鹤玄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穿一件灰白色的道袍，腰间繫著一条墨绿色的丝絛，面容清俊，眉间红痣更添韵味。
他身后站著两个天衍宗的弟子，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站得笔直，大气也不敢出。
赵元衡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进殿，远处的天边传来一声龙吟。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抬起来。
青龙从云层中穿出，龙身在天幕上划过一道弧线，阳光照在青色的鳞片上，反射出一片炫目的光。
龙落地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殿前石阶上的落叶捲起来，打著旋飞出去。
林苏从龙背上下来。
月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轮廓。玉簪在阳光里泛著温润的光，几缕碎发从簪间滑落，垂在耳侧。
赵元衡愣了一下。
她已经快三十年没见过师祖了。上一次见，还是刚接任掌门的时候，师祖在后山讲过一次道，讲了三天三夜，座下弟子坐满了整座山头。
赵元衡连忙躬身行礼。“弟子赵元衡，见过师祖。”
身后的峰主们也齐齐弯下腰。
林苏微微点头。“鹤玄仙君呢？”
“在殿內。”
林苏抬脚往殿內走。
青龙跟在她身后，硕大的身体从殿门挤进去的时候，门框两侧的石壁被蹭掉了一层灰。
它找了个角落盘起来，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竖瞳一眨不眨地盯著鹤玄。
鹤玄已经站起来了，他正要行礼，却在抬眼剎那一愣，世界仿佛按下暂停键。
第一眼，他撞进一双如寒潭幽静的眼。
再一眼，他遇见足以令整个世界失色的春。
鹤玄心跳漏了半拍，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她身后那条理不直气也壮的青龙突然鄙夷地哼了声。
“林师祖。”他连忙拱手行礼。
林苏点头：“鹤玄仙君久等。”
两人落座。
赵元衡站在一旁，把那份玉简递过来，林苏接过去，神识探入其中，粗略扫了一遍。
玉简里记录了事发经过，时间地点人物俱全，末尾附了天衍宗的赔偿清单，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
林苏把玉简放下，看著鹤玄。
“事情经过我已经看了。青龙砸了天衍宗的仙舟，是它的不对。赔偿的事，按清单上来。”
鹤玄正端著灵茶，连喝了好几口才压下心中悸动，听到这话，他放下茶盏。
“林师祖，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討赔偿。”
殿內原本嘰嘰喳喳討论的长老都安静了。
青龙从角落里抬起头，竖瞳微微眯起。
赵元衡也愣了一下。
鹤玄看著林苏，见她神情未变，才继续往下说。
“仙舟的事，是误会。那天在落星海，是我门下弟子先动了手。青龙尊者反击，也是情理之中。”
林苏端起面前的茶杯，小饮一口。
她看著鹤玄，没说话。
鹤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盏又放下，清了清嗓子。
“我今天来，是来道歉的。”他说，语气比刚才又放低了几分。
赵元衡站在一旁，眉毛扬起来又压下去。
几个峰主在殿外交头接耳地议论了几句，声音很小，但殿內眾人修为不低，自然都听得清。
“天衍宗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鹤玄仙君亲自来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怕是衝著师祖来的。”
“嘘！都別说了，吵著师祖你负责啊。”
林苏把那些议论声屏蔽在意识之外。
“既然是误会，”她说，“说开了就好。赔偿的事，该给的还是会给。青龙砸了东西，不能白砸。”
青龙在角落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把脑袋往爪子底下埋了埋，它觉得就不该赔，可恶的老头宗。
鹤玄摇了摇头。
“不必。仙舟的修缮，天衍宗自己承担。我今天来，还有一事想请求林师祖帮忙。”
鹤玄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过来。
林苏接过去，神识探入。
玉简里的內容很长，开头是一段客套话，后面才是正题。
大意是天衍宗在东海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蹟，遗蹟中有阵法禁制，天衍宗破解了三个月，始终打不开最后一层禁制。
那层禁制的灵力波动与木灵气高度吻合，鹤玄想来想去，整个东域木灵根修为最高的，就是青云宗的林师祖。
“想请林师祖出山，”鹤玄说，“助我天衍宗打开禁制。遗蹟中的宝物，两家平分。”
林苏把玉简放在桌上，没说话。
鹤玄又补了一句：“若林师祖有什么顾虑，尽可提出，天衍宗一定全力配合。”
林苏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简。
她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不去。”
鹤玄愣住了。
他大概设想过很多种回答，討价还价的，提条件的，客套推辞的。
但他没想到对方直接就说不去！
“林师祖，”鹤玄稳了稳心神，“可是有什么顾虑，分成我们还能再谈谈。”
“没什么。”林苏说，“就是不想去。”
她干嘛给自己多找事做，勤劳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个能躺平的身份，当然趁机多休息当年假了。
鹤玄：“……”
赵元衡：“……”
满殿峰主：“……”
角落里青龙的脑袋从爪子上一滑，差点磕在地砖上。
难道它的好吃懒做把主人感染了吗！
啊！它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