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若兰没有急著辩解。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然后放下，与赵元衡对视。
“赵掌门说得对，”她开口，“这么大的事，我確实应该先向仙盟报备。”
紧接著，殷若兰话锋一转：
“但仙盟其他几位执事，赵掌门也清楚，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利益。
消息一旦传出去，不出三日，整个东域都会知道东海遗蹟的事。”
她言语中暗藏深意。
“到那时，去的人就不是青云宗和天衍宗两家了。”
赵元衡眉峰微动，没有接话。
殷若兰继续说：“至於那幅壁画，是不是末世预言，是真是假，我不做评判。我只看事实，那座遗蹟中，確实封印著某种远超我天衍宗能力范围的存在。”
她看向林苏的方向。
“全修仙界，只有林师祖有能力解开这最后一层禁制。”
林苏看向她，等著下一句话。
“就算您不愿解开禁制，我也想请您亲自去一趟。”
殷若兰说：“如果林师祖看过之后，觉得那东西与东域的存亡无关。我殷若兰二话不说，即刻回宗，从此不再打扰。”
她说完，站起身来，朝林苏深深鞠了一躬。
一个化神后期修士，宗门宗主，东域仙盟执事，对大乘期前辈行此大礼，姿態也算放到极低了。
连赵元衡的表情都鬆动了些许，但她只是看著林苏，等她定夺。
林苏垂睫，呼了呼气，吹散茶杯寥寥升起的白雾。
她不开口，在座眾人噤若寒蝉。
鹤玄始终没有抬头，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参与这场对话。
终於，林苏开口说道：
“不去。”
她悠悠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大门处走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赵元衡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殷若兰还保持著鞠躬的姿势，听到她的回答，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苏从她身边走过去，衣袍带起一阵微风，拂过殷若兰垂在身侧的手背。
殿门在她面前自动打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不定。
“林师祖！”
殷若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一次，她的语气中多了些急切。
林苏的脚步没停。
“若这预言有一成可能是真！”殷若兰直起身，声音提高了半度，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难道林师祖要置天下苍生於不顾吗？”
林苏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殿门口，背对著殷若兰。夜风把她的衣袍吹起一角，几缕碎发从簪间滑落，在风中轻轻飘动。
想道德绑架她？
在眾人神情不一的等待下，林苏开口了：
“等修仙界毁灭那天。”
她挥袖道。
“我自负荆请罪。”
说完，抬脚跨出了殿门。
夜风猛地涌进来，把殿內的长明灯吹得东摇西晃。
殷若兰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她盯著林苏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在桌案上。
“砰——！”
桌案应声碎裂，茶盏瓷片飞溅一地。
殷若兰这一掌拍得毫不收力，碎木屑崩到赵元衡脚边，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元衡看著满地狼藉，慢慢转过身，面向殷若兰，没想到这位仙盟同僚会突然暴躁。
“殷掌门，”赵元衡开口，“这是我青云宗的主殿。”
殷若兰冷冷地看著她。
赵元衡迎著她的目光，不躲不闪。
“您在我青云宗的主殿，拍碎了我青云宗的桌子，”赵元衡往前走了一步，鞋尖踩在一片碎瓷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怎么，是觉得我们青云宗好欺负？”
殿內的气氛骤然紧绷。
鹤玄坐在一旁，手指微微蜷著。
殷若兰的目光沉下来：“赵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元衡笑了笑。
她的笑容和方才待客时的妥帖完全不同，多了几分锋芒：“我就是想提醒殷掌门一句，您是天衍宗的掌门，而这儿，是青云宗。”
殷若兰眯起眼睛：“你——”
“再者说，”赵元衡打断她，句句带刺，“那什么末世预言，是真是假还不知道。殷掌门这么著急往上凑，到底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天衍宗自己的盘算，您心里清楚。”
殷若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活了几百年，执掌天衍宗数百年，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了，更別说眼前人才化神前期，差了她两个小境界。
“赵元衡，”殷若兰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您这话说的，我怎能不知道？”赵元衡不卑不亢，“殷掌门，天衍宗掌门嘛。巧了，我虽修为不如您，但好歹也是个青云宗掌门。”
她偏头，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但眼神越发锐利。
“殷掌门要是觉得拍桌子能解决问题，您隨便拍。拍完了，我让人上天衍宗给您贴个赔偿单，也让东域大家都看看您的风范。”
好一个看看您的风范。
殷若兰盯著赵元衡，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鹤玄坐在一旁，微微侧过头，看了赵元衡一眼。
这位青云宗掌门，平时笑眯眯的，见谁都客客气气，他本以为她是个麵团捏的性子，没想到这麵团里是个裹针的。
殷若兰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怒意一点一点压下去。
“好，”殷若兰说，“赵掌门说得对，咱俩身份对等，我確实没资格在你面前拍桌子。”
赵元衡眉峰微动，没有接话。
殷若兰转过身，看向鹤玄。
“鹤玄。”
“在。”
“你留下。”
鹤玄愣了一下。
殷若兰这时的语气冷静得不像刚才那个拍桌子的人，甚至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从容。
“林师祖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你什么时候回来，天衍宗不缺你一个长老。”
鹤玄似乎想说什么。
但殷若兰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转头看向赵元衡，嘴角掛著一丝冷意：“赵掌门，我让我师弟留在青云宗等林师祖回心转意，这不过分吧？”
赵元衡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她看了鹤玄一眼，一时竟不知这是殷若兰的气话，还是別的什么。
鹤玄垂著眼睛，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碎裂的桌案旁边，当一个被留下的物件。
赵元衡在心里骂了一句。
老狐狸。
但面上她只是笑了笑，语气恢復了之前那种妥帖的客气：“殷掌门既然这么说了，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鹤玄仙君愿意留下，青云宗欢迎。”
她特意咬重了愿意二字。
殷若兰听出来了，但不在乎。
“那就好。”她说。
殷若兰最后看了一眼殿外的夜色，拂袖而去。
剑光从主峰升起，转眼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夜空中。
殿內只剩下鹤玄和赵元衡两个人。
赵元衡看著地上那张碎裂的桌案，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鹤玄，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她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
“来人。”
“掌门有何吩咐？”
“主殿的桌案碎了，抬一张新的来。”
她目光从鹤玄脸上移开。
“再收拾一间客房出来。鹤玄仙君要住一段时间。”
“是！请问掌门，安排在哪座峰？”
赵元衡的目光往窗外瞟了一眼。
后山的方向，月光洒在那片苍翠的山巔上，隱约能看见一团青色的光晕。
她收回目光。
“水月峰，最东边那间。”
玉简那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水月峰最东边的客房，离主峰远，离后山更远。从那里走到后山，至少要小半个时辰。而且那间客房年久失修，门窗漏风，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
但弟子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去安排了。
赵元衡收起玉简，转过身看著鹤玄，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妥帖的笑容。
“鹤玄仙君，请吧。天色不早了，我让人带您过去。”
鹤玄看了她一眼。
“有劳赵掌门。”
“应该的。”
赵元衡叫来一名弟子，领著鹤玄往水月峰的方向去了。
她自己站在殿门口，看著鹤玄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低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这老狐狸究竟想干嘛。”
她转身，看了一眼水月峰的方向，嘴角翘起。
那个方向，可离后山远著呢。
他爱等，就等著吧。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然后放下，与赵元衡对视。
“赵掌门说得对，”她开口，“这么大的事，我確实应该先向仙盟报备。”
紧接著，殷若兰话锋一转：
“但仙盟其他几位执事，赵掌门也清楚，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利益。
消息一旦传出去，不出三日，整个东域都会知道东海遗蹟的事。”
她言语中暗藏深意。
“到那时，去的人就不是青云宗和天衍宗两家了。”
赵元衡眉峰微动，没有接话。
殷若兰继续说：“至於那幅壁画，是不是末世预言，是真是假，我不做评判。我只看事实，那座遗蹟中，確实封印著某种远超我天衍宗能力范围的存在。”
她看向林苏的方向。
“全修仙界，只有林师祖有能力解开这最后一层禁制。”
林苏看向她，等著下一句话。
“就算您不愿解开禁制，我也想请您亲自去一趟。”
殷若兰说：“如果林师祖看过之后，觉得那东西与东域的存亡无关。我殷若兰二话不说，即刻回宗，从此不再打扰。”
她说完，站起身来，朝林苏深深鞠了一躬。
一个化神后期修士，宗门宗主，东域仙盟执事，对大乘期前辈行此大礼，姿態也算放到极低了。
连赵元衡的表情都鬆动了些许，但她只是看著林苏，等她定夺。
林苏垂睫，呼了呼气，吹散茶杯寥寥升起的白雾。
她不开口，在座眾人噤若寒蝉。
鹤玄始终没有抬头，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参与这场对话。
终於，林苏开口说道：
“不去。”
她悠悠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大门处走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赵元衡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殷若兰还保持著鞠躬的姿势，听到她的回答，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苏从她身边走过去，衣袍带起一阵微风，拂过殷若兰垂在身侧的手背。
殿门在她面前自动打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不定。
“林师祖！”
殷若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一次，她的语气中多了些急切。
林苏的脚步没停。
“若这预言有一成可能是真！”殷若兰直起身，声音提高了半度，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难道林师祖要置天下苍生於不顾吗？”
林苏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殿门口，背对著殷若兰。夜风把她的衣袍吹起一角，几缕碎发从簪间滑落，在风中轻轻飘动。
想道德绑架她？
在眾人神情不一的等待下，林苏开口了：
“等修仙界毁灭那天。”
她挥袖道。
“我自负荆请罪。”
说完，抬脚跨出了殿门。
夜风猛地涌进来，把殿內的长明灯吹得东摇西晃。
殷若兰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她盯著林苏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在桌案上。
“砰——！”
桌案应声碎裂，茶盏瓷片飞溅一地。
殷若兰这一掌拍得毫不收力，碎木屑崩到赵元衡脚边，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元衡看著满地狼藉，慢慢转过身，面向殷若兰，没想到这位仙盟同僚会突然暴躁。
“殷掌门，”赵元衡开口，“这是我青云宗的主殿。”
殷若兰冷冷地看著她。
赵元衡迎著她的目光，不躲不闪。
“您在我青云宗的主殿，拍碎了我青云宗的桌子，”赵元衡往前走了一步，鞋尖踩在一片碎瓷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怎么，是觉得我们青云宗好欺负？”
殿內的气氛骤然紧绷。
鹤玄坐在一旁，手指微微蜷著。
殷若兰的目光沉下来：“赵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元衡笑了笑。
她的笑容和方才待客时的妥帖完全不同，多了几分锋芒：“我就是想提醒殷掌门一句，您是天衍宗的掌门，而这儿，是青云宗。”
殷若兰眯起眼睛：“你——”
“再者说，”赵元衡打断她，句句带刺，“那什么末世预言，是真是假还不知道。殷掌门这么著急往上凑，到底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天衍宗自己的盘算，您心里清楚。”
殷若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活了几百年，执掌天衍宗数百年，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了，更別说眼前人才化神前期，差了她两个小境界。
“赵元衡，”殷若兰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您这话说的，我怎能不知道？”赵元衡不卑不亢，“殷掌门，天衍宗掌门嘛。巧了，我虽修为不如您，但好歹也是个青云宗掌门。”
她偏头，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但眼神越发锐利。
“殷掌门要是觉得拍桌子能解决问题，您隨便拍。拍完了，我让人上天衍宗给您贴个赔偿单，也让东域大家都看看您的风范。”
好一个看看您的风范。
殷若兰盯著赵元衡，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鹤玄坐在一旁，微微侧过头，看了赵元衡一眼。
这位青云宗掌门，平时笑眯眯的，见谁都客客气气，他本以为她是个麵团捏的性子，没想到这麵团里是个裹针的。
殷若兰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怒意一点一点压下去。
“好，”殷若兰说，“赵掌门说得对，咱俩身份对等，我確实没资格在你面前拍桌子。”
赵元衡眉峰微动，没有接话。
殷若兰转过身，看向鹤玄。
“鹤玄。”
“在。”
“你留下。”
鹤玄愣了一下。
殷若兰这时的语气冷静得不像刚才那个拍桌子的人，甚至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从容。
“林师祖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你什么时候回来，天衍宗不缺你一个长老。”
鹤玄似乎想说什么。
但殷若兰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转头看向赵元衡，嘴角掛著一丝冷意：“赵掌门，我让我师弟留在青云宗等林师祖回心转意，这不过分吧？”
赵元衡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她看了鹤玄一眼，一时竟不知这是殷若兰的气话，还是別的什么。
鹤玄垂著眼睛，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碎裂的桌案旁边，当一个被留下的物件。
赵元衡在心里骂了一句。
老狐狸。
但面上她只是笑了笑，语气恢復了之前那种妥帖的客气：“殷掌门既然这么说了，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鹤玄仙君愿意留下，青云宗欢迎。”
她特意咬重了愿意二字。
殷若兰听出来了，但不在乎。
“那就好。”她说。
殷若兰最后看了一眼殿外的夜色，拂袖而去。
剑光从主峰升起，转眼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夜空中。
殿內只剩下鹤玄和赵元衡两个人。
赵元衡看著地上那张碎裂的桌案，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鹤玄，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她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
“来人。”
“掌门有何吩咐？”
“主殿的桌案碎了，抬一张新的来。”
她目光从鹤玄脸上移开。
“再收拾一间客房出来。鹤玄仙君要住一段时间。”
“是！请问掌门，安排在哪座峰？”
赵元衡的目光往窗外瞟了一眼。
后山的方向，月光洒在那片苍翠的山巔上，隱约能看见一团青色的光晕。
她收回目光。
“水月峰，最东边那间。”
玉简那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水月峰最东边的客房，离主峰远，离后山更远。从那里走到后山，至少要小半个时辰。而且那间客房年久失修，门窗漏风，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
但弟子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去安排了。
赵元衡收起玉简，转过身看著鹤玄，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妥帖的笑容。
“鹤玄仙君，请吧。天色不早了，我让人带您过去。”
鹤玄看了她一眼。
“有劳赵掌门。”
“应该的。”
赵元衡叫来一名弟子，领著鹤玄往水月峰的方向去了。
她自己站在殿门口，看著鹤玄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低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这老狐狸究竟想干嘛。”
她转身，看了一眼水月峰的方向，嘴角翘起。
那个方向，可离后山远著呢。
他爱等，就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