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切断后，流萤山谷事件的余波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变成了吞噬四大家族的滔天巨浪。
最先被掀翻的是陆家。
一份从內部流出的加密文件在一夜之间火爆全网。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陆家旗下生物科技公司与各方合作的基因优化项目，涉及三百七十余名未被记录的实验对象。
那些对象大多来自偏远地区的孤儿院和贫困家庭，被以助学补助和健康筛查的名义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文件末尾附著一张照片。
照片里，十几具被白布覆盖的躯体排成一列，角落里有一行手写备註：因排异反应失败，已无害化处理。
无害化处理的用词，切开了公眾最后一道容忍的底线。
舆论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在极短的时间內燎原。
从陆家开始，火舌蔓延到傅、沈、姬三家。
姬家第一个表態，对各项事件进行了切割，同时接了不少流落在外的孩子回来，一时新闻都聚焦於九子夺嫡的噱头之上，没有再深入去查。
另外两家也接连表態，靠做公益慈善以及上头关係成功脱身。
九月初，官方联合多部门发布通告，宣布对曙光计划及后续衍生项目进行全面调查。
同日下午，陆家掌门陆正霆被带走配合调查。
紧接著，陆家名下七家上市公司集体停牌。
消息传到圣曜学院的那天，课间操场上还站了不少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许瑶举著屏幕凑到林苏面前，指著那行加粗的標题直吸气：“林林你看！陆家名下所有资產都被冻结了！还有还有，那个什么所谓的基因优化，原来跟陆屿下药那件事也有关係……”
林苏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多说什么。
许瑶刷完一通手机，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网球场。
陆屿正独自站在铁丝网旁边，没有穿制服外套，白衬衫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著，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手里握著一瓶水，没喝，只是低头盯著瓶身上的字发呆。
周围没有人靠近他，也没有人当面议论他。
陆屿的状態肉眼可见地差了一大截。
许瑶瞧了一眼陆屿，感慨：“说来也唏嘘，现在反而没人敢往他身边凑了。连晚晴姐……”
正说著，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你们在聊什么呢？”
顾晚晴踩著那双新买的白色小皮鞋走过来，栗色长捲髮在阳光里飘扬。她今天看起来格外红光满面。
她在林苏旁边的长椅空位上坐下来，翘起腿，刻意展示了一下下方那双鞋：“看到了吗？c家秋季限量款，我这周刚拿到的。”
许瑶凑过去看了一眼，由衷讚嘆：“好看！”
顾晚晴满意地收回腿，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我爸妈说了，学校正在重新审核s级的名额分配，我们顾家这次很可能能升上去。”
她说完偏过头看向林苏，努了努嘴：“不过即使我升了s级，也不会忘记你们哦，到时候还得跟我一起吃饭！”
林苏正低头翻手里的书，闻言抬了一下眼：“可以。”
顾晚晴撇了撇嘴：“你这人怎么永远这个反应，好歹高兴一下嘛。”
许瑶在旁边咯咯笑得：“晚晴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林就是这样，她高兴也看不出来。”
她凑过去补了一句：“但她內心肯定是替你高兴的。”
顾晚晴轻哼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的目光穿过操场，落在不远处刚走出教学楼的宋棠身上。
宋棠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袖口绣著银色暗纹，是沈家派人送来的定製制服。
面料比从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好太多，衬得她整个人气质都亮了几分。
顾晚晴看著那道背影，忽然站起来，朝宋棠的方向挥了挥手：“喂！宋棠！”
宋棠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见是她们三人，弯了弯眼睛，快步走了过来。她在长椅边站定，视线先在林苏脸上停了一瞬，才转向顾晚晴和许瑶：“怎么了？”
“没怎么，”顾晚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带著点调侃，“你这一身新衣服不错嘛，沈家效率挺高。”
宋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笑了一下：“是挺快的。”她顿了顿，又补充，“我跟学校申请了继续留在九班，不用调班。”
顾晚晴愣了一下，隨即挑了挑眉：“你一个s级生留在b级班？”
“嗯，”宋棠说，语气坚定，“我想学的东西九班也能学，不需要换班。”
她的目光落在林苏身上，又很快移开。
许瑶在旁边大声赞同：“那当然！九班多好呀！有我们几个在呢！”
顾晚晴听了，没有反驳，只是抱著手臂嘖了一声：“行吧，反正你高兴就好。对了，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周副校长的事？”
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听说他今天正式被撤职了，连带著当初帮他上位的傅家旁系，也被傅家那边一起清出去了。”
许瑶拍了一下手：“太好了！那个老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宋棠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捻著袖口那道银线暗纹，像是在走神。
林苏注意到了，合上书：“怎么了？”
宋棠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怔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事。”
她想起前几天踏入沈家大宅的情景。
那座宅子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也冷得多。
客厅里摆著价值连城的古董和字画，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在地面上，却照不进角落里那些沉默的阴影。
沈听澜坐在主位上，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短髮齐耳，耳垂上两枚墨绿色的翡翠耳钉微微反光。
她面前摊著一摞文件，正低头用笔在上面批註著什么，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你来了。”她的语气平淡，不像跟亲女儿说话，更像是跟下属，“坐吧。”
宋棠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从初中那年开始，就和沈听澜见面了。
那时沈听澜出现在她学校门口，穿一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考究套装，问她想不想把那个赌鬼养父送进监狱。
宋棠使劲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事便如沈听澜安排的那样顺理成章：举报、调查、判刑。
这几年里她们见过的面加起来不超过五次，每一次都是类似的情景。
沈听澜给她安排任务，她完成，沈听澜確认结果，然后短暂地消失。
直到流萤山谷的事曝光之后，沈听澜才第一次让人接她回沈家，正式確认了她的身份。
“做的很不错。”沈听澜合上手里的文件，少有的夸讚了她。
宋棠没有接话。
她坐在沙发上，能感觉到沈听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一件终於验明正身的藏品。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如果我没成功呢？”
沈听澜抬起头看了宋棠一眼，目光里有短暂的意外，但很快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她说：“那我就只有一个儿子。”
宋棠把目光从沈听澜身上移开，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如果她没有考进圣曜，没有在那些测试里拿第一，没有在被陆屿堵在器材室时恰好遇上林苏。
那她是不是就会被永远地留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跑道上面？
她不知道答案。
宋棠收回目光，坐上了沈家派来接她的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忽然想起林苏在水下托住她后背时的那只手，温热而坚定，把她从黑暗中捞了起来。
“宋棠？宋棠！”
许瑶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宋棠眨了眨眼，发现林苏正看著她。
四目相对时，林苏没有追问，只是把手里那本书递到她面前：“你这本奥数习题集我翻完了，解题思路整理得很清楚，谢了。”
宋棠接过书，低头看见书页边角夹了几张新写的便签，上面是林苏的笔跡，她弯了一下嘴角：“不客气。”
顾晚晴在旁边不耐烦地拍了拍手：“好啦好啦，你们別光站著聊天了，我快饿死了！走吧去吃饭！”
许瑶立刻举手：“我去我去！林林呢？”
林苏把书放回包里，站起来：“走吧。”
宋棠跟上她们的时候，脚步比从前轻快了一些。
四个人並排穿过操场，秋日正午的阳光正浓。
最先被掀翻的是陆家。
一份从內部流出的加密文件在一夜之间火爆全网。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陆家旗下生物科技公司与各方合作的基因优化项目，涉及三百七十余名未被记录的实验对象。
那些对象大多来自偏远地区的孤儿院和贫困家庭，被以助学补助和健康筛查的名义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文件末尾附著一张照片。
照片里，十几具被白布覆盖的躯体排成一列，角落里有一行手写备註：因排异反应失败，已无害化处理。
无害化处理的用词，切开了公眾最后一道容忍的底线。
舆论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在极短的时间內燎原。
从陆家开始，火舌蔓延到傅、沈、姬三家。
姬家第一个表態，对各项事件进行了切割，同时接了不少流落在外的孩子回来，一时新闻都聚焦於九子夺嫡的噱头之上，没有再深入去查。
另外两家也接连表態，靠做公益慈善以及上头关係成功脱身。
九月初，官方联合多部门发布通告，宣布对曙光计划及后续衍生项目进行全面调查。
同日下午，陆家掌门陆正霆被带走配合调查。
紧接著，陆家名下七家上市公司集体停牌。
消息传到圣曜学院的那天，课间操场上还站了不少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许瑶举著屏幕凑到林苏面前，指著那行加粗的標题直吸气：“林林你看！陆家名下所有资產都被冻结了！还有还有，那个什么所谓的基因优化，原来跟陆屿下药那件事也有关係……”
林苏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多说什么。
许瑶刷完一通手机，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网球场。
陆屿正独自站在铁丝网旁边，没有穿制服外套，白衬衫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著，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手里握著一瓶水，没喝，只是低头盯著瓶身上的字发呆。
周围没有人靠近他，也没有人当面议论他。
陆屿的状態肉眼可见地差了一大截。
许瑶瞧了一眼陆屿，感慨：“说来也唏嘘，现在反而没人敢往他身边凑了。连晚晴姐……”
正说著，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你们在聊什么呢？”
顾晚晴踩著那双新买的白色小皮鞋走过来，栗色长捲髮在阳光里飘扬。她今天看起来格外红光满面。
她在林苏旁边的长椅空位上坐下来，翘起腿，刻意展示了一下下方那双鞋：“看到了吗？c家秋季限量款，我这周刚拿到的。”
许瑶凑过去看了一眼，由衷讚嘆：“好看！”
顾晚晴满意地收回腿，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我爸妈说了，学校正在重新审核s级的名额分配，我们顾家这次很可能能升上去。”
她说完偏过头看向林苏，努了努嘴：“不过即使我升了s级，也不会忘记你们哦，到时候还得跟我一起吃饭！”
林苏正低头翻手里的书，闻言抬了一下眼：“可以。”
顾晚晴撇了撇嘴：“你这人怎么永远这个反应，好歹高兴一下嘛。”
许瑶在旁边咯咯笑得：“晚晴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林就是这样，她高兴也看不出来。”
她凑过去补了一句：“但她內心肯定是替你高兴的。”
顾晚晴轻哼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的目光穿过操场，落在不远处刚走出教学楼的宋棠身上。
宋棠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袖口绣著银色暗纹，是沈家派人送来的定製制服。
面料比从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好太多，衬得她整个人气质都亮了几分。
顾晚晴看著那道背影，忽然站起来，朝宋棠的方向挥了挥手：“喂！宋棠！”
宋棠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见是她们三人，弯了弯眼睛，快步走了过来。她在长椅边站定，视线先在林苏脸上停了一瞬，才转向顾晚晴和许瑶：“怎么了？”
“没怎么，”顾晚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带著点调侃，“你这一身新衣服不错嘛，沈家效率挺高。”
宋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笑了一下：“是挺快的。”她顿了顿，又补充，“我跟学校申请了继续留在九班，不用调班。”
顾晚晴愣了一下，隨即挑了挑眉：“你一个s级生留在b级班？”
“嗯，”宋棠说，语气坚定，“我想学的东西九班也能学，不需要换班。”
她的目光落在林苏身上，又很快移开。
许瑶在旁边大声赞同：“那当然！九班多好呀！有我们几个在呢！”
顾晚晴听了，没有反驳，只是抱著手臂嘖了一声：“行吧，反正你高兴就好。对了，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周副校长的事？”
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听说他今天正式被撤职了，连带著当初帮他上位的傅家旁系，也被傅家那边一起清出去了。”
许瑶拍了一下手：“太好了！那个老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宋棠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捻著袖口那道银线暗纹，像是在走神。
林苏注意到了，合上书：“怎么了？”
宋棠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怔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事。”
她想起前几天踏入沈家大宅的情景。
那座宅子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也冷得多。
客厅里摆著价值连城的古董和字画，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在地面上，却照不进角落里那些沉默的阴影。
沈听澜坐在主位上，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短髮齐耳，耳垂上两枚墨绿色的翡翠耳钉微微反光。
她面前摊著一摞文件，正低头用笔在上面批註著什么，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你来了。”她的语气平淡，不像跟亲女儿说话，更像是跟下属，“坐吧。”
宋棠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从初中那年开始，就和沈听澜见面了。
那时沈听澜出现在她学校门口，穿一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考究套装，问她想不想把那个赌鬼养父送进监狱。
宋棠使劲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事便如沈听澜安排的那样顺理成章：举报、调查、判刑。
这几年里她们见过的面加起来不超过五次，每一次都是类似的情景。
沈听澜给她安排任务，她完成，沈听澜確认结果，然后短暂地消失。
直到流萤山谷的事曝光之后，沈听澜才第一次让人接她回沈家，正式確认了她的身份。
“做的很不错。”沈听澜合上手里的文件，少有的夸讚了她。
宋棠没有接话。
她坐在沙发上，能感觉到沈听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一件终於验明正身的藏品。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如果我没成功呢？”
沈听澜抬起头看了宋棠一眼，目光里有短暂的意外，但很快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她说：“那我就只有一个儿子。”
宋棠把目光从沈听澜身上移开，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如果她没有考进圣曜，没有在那些测试里拿第一，没有在被陆屿堵在器材室时恰好遇上林苏。
那她是不是就会被永远地留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跑道上面？
她不知道答案。
宋棠收回目光，坐上了沈家派来接她的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忽然想起林苏在水下托住她后背时的那只手，温热而坚定，把她从黑暗中捞了起来。
“宋棠？宋棠！”
许瑶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宋棠眨了眨眼，发现林苏正看著她。
四目相对时，林苏没有追问，只是把手里那本书递到她面前：“你这本奥数习题集我翻完了，解题思路整理得很清楚，谢了。”
宋棠接过书，低头看见书页边角夹了几张新写的便签，上面是林苏的笔跡，她弯了一下嘴角：“不客气。”
顾晚晴在旁边不耐烦地拍了拍手：“好啦好啦，你们別光站著聊天了，我快饿死了！走吧去吃饭！”
许瑶立刻举手：“我去我去！林林呢？”
林苏把书放回包里，站起来：“走吧。”
宋棠跟上她们的时候，脚步比从前轻快了一些。
四个人並排穿过操场，秋日正午的阳光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