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云?!”
    朱棣手里的短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前几天他才派人去魏国公府提过亲,被无情地拒绝了。
    他以为徐家大小姐在府里闭门思过呢,怎么现在,竟然像个鬼魅一样出现在自己书房里?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朱棣磕磕巴巴地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徐妙云冷冷地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差一点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旧情。
    只有看阶下囚般的冷漠。
    “燕王殿下,看清楚了。”
    徐妙云缓缓抬起右手。
    一块雕刻著骷髏的玄铁令牌,在她白皙的掌心里散发著慑人的死气。
    那股死气比屋里的寒风还要刺骨,逼得朱棣和姚广孝连连后退。
    “我现在的身份,是幽冥神府,首席女勾魂使。”
    徐妙云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得像淬了冰。
    “奉阴天子陛下法旨,前来给你传话。”
    “勾……勾魂使?”
    姚广孝躲在朱棣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著徐妙云眼底跳动的幽蓝鬼火,三角眼剧烈地收缩。
    这徐家大丫头,竟然为了活命,把肉身和灵魂都献给了地府!
    而且还混成了高层!这手段,够狠啊!
    朱棣也是听得头皮发麻。
    但他脑子转得极快,立马反应过来。
    老九派人来,那就是有的谈啊!这说明自己那晚去拆门匾的苦肉计奏效了!
    “妙云……不,神使大人!”
    朱棣赶紧换上一副諂媚的嘴脸,衝著徐妙云深深作了个揖,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不知阴天子陛下,有何法旨降下?小王洗耳恭听!”
    徐妙云冷哼一声,將令牌收回腰间。
    “陛下说了,你前几天在镇魂司门口跪著,哭著喊著想当狗。”
    “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她眼神凌厉地扫过朱棣的脸。
    “大明气数已尽,各地藩王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寧王朱权的下场,你已经知道了。”
    朱棣听到“寧王”两个字,浑身一哆嗦,赶紧点头如捣蒜。
    “陛下要你带著你的人马,去把那些不安分的反王,一个一个给我敲碎骨头!”
    徐妙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只要你办得好,这阳间的烂摊子,陛下可以赏给你来打理。”
    朱棣听到这话,心臟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机会!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机会啊!
    只要有了活阎王的默许,他朱棣就是奉天承运的新主子!
    “臣……臣朱棣,叩谢陛下天恩!”
    朱棣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激动得连连磕头。
    “臣定当肝脑涂地,为陛下扫清阳间一切障碍!”
    徐妙云看著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记住你的话。陛下能给你,也能隨时收回去。”
    说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阵阴风,直接从窗户飘了出去。
    书房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留下朱棣和姚广孝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王爷……咱们这算是……熬出头了?”
    姚广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里透著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出头了!终於出头了!”
    朱棣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得在大屋里来回走动,双手用力地搓著。
    “老九……阴天子陛下这是让我在阳间给他办事啊!”
    “只要我手里有兵,只要我打著地府的旗號,这天下谁敢不服我!”
    他转过头,看著姚广孝,眼里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大师,立刻传信给北平!让道衍大师把咱们隱藏的兵马全调出来!”
    “还有,趁著现在京城大乱,咱们得赶紧扩充实力!”
    朱棣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虽然有地府撑腰,但这活儿还得自己去干。
    不把手里那些藩王兄弟收拾服帖了,他这皇帝也当不安稳。
    “王爷英明。”
    姚广孝双手合十,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不过王爷,咱们既然投了新主子,这表面功夫,可得做足了。”
    “大师的意思是?”
    “阴天子虽然法力无边,但也需要香火供奉。”
    姚广孝指了指书房的后堂。
    “王爷何不在別院里,秘密建一座阴天子的生祠?”
    “每天早晚三炷香,这诚意,陛下肯定能看得到。”
    朱棣一拍大腿。
    “对对对!大师言之有理!”
    说干就干。
    当天晚上,朱棣就让人在別院最隱秘的一间地下密室里,腾出了地方。
    没有请工匠,为了保密。
    朱棣甚至亲自挽起袖子,和姚广孝一起和泥。
    凭著记忆中老九的模样,捏了一个足有半人高的泥塑神像。
    泥像穿著冕服,戴著平天冠,虽然做工粗糙,但那股子冷漠的威严倒是捏出了几分神韵。
    夜深人静。
    地下密室里,只点著两根惨绿色的蜡油。
    朱棣穿著一身崭新的蟒袍,规规矩矩地跪在泥像前。
    他手里举著三炷高香,表情严肃得比祭拜太祖皇帝还要虔诚。
    “阴天子陛下在上,罪臣朱棣,给您磕头了。”
    朱棣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多谢陛下赏赐差事。”
    他把香插进香炉里,仰起头,看著那尊泥像。
    眼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狂热和野心。
    “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扫平天下反王!”
    “只求陛下保佑臣,早日登基,一统大明!”
    这画面,说不出的滑稽和诡异。
    堂堂大明燕王,手握重兵的皇子。
    竟然在一个地下室里,给自己的亲弟弟磕头烧香,求著对方保佑自己当皇帝。
    但朱棣心里清楚。
    这天下,早就变了。
    面子值几个钱?能保命,能当皇帝,別说磕头了,让他叫爹他都愿意!
    “王爷,寧王死了,皇上疯了。现在连这最难缠的徐家大小姐都成了地府的人。”
    姚广孝站在朱棣身后,阴惻惻地笑著,在一旁煽风点火。
    “这天下的大势,已经全在王爷您这边了。”
    “只要咱们把地府的差事办好。”
    姚广孝拨弄著佛珠,三角眼里满是算计。
    “这大明的江山,最后还得落到您的手里。到时候,您就是真正的九五之尊!”
    朱棣听著姚广孝的分析,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大师说得对。老头子守不住的江山,我来守!”
    “老九不想当皇帝,那这便宜,就合该我朱棣来捡!”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拜见父皇。”
    朱棣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也是时候,让他老人家『安心』退位,颐养天年了。”
    ……
    第二天。
    奉天殿。
    朱元璋枯坐在龙椅上,怀里还抱著朱標那具已经快要风乾的乾尸。
    他整个人像一截腐木,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父皇。”
    朱棣大步跨进大殿,声音洪亮,完全没有了前几天的惊恐和卑微。
    他身后跟著姚广孝和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死士。
    老朱木然地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看著朱棣。
    “老四……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儿臣来替父皇分忧啊。”
    朱棣走到台阶下,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父皇,天下大乱,妖魔横行。您龙体欠安,这朝堂也该有个人来主持大局了。”
    他一挥手。
    姚广孝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詔书,走上前去,强行塞进了老朱的手里。
    “父皇,这是退位詔书。”
    朱棣抬起头,直视著这位曾经让他敬畏如虎的洪武大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您就在上面按个手印,剩下的事,儿臣替您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