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明黄色的退位詔书,在朱元璋的手里硬生生变成了两截废纸。
    碎纸片飘落在金砖上。
    奉天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安静得能听到老朱那粗重、嘶哑的喘息声。
    朱棣看著地上的碎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野心,终於彻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父皇,您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老四啊老四,你真是个蠢货。”
    老朱冷笑著,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看朱棣一眼,仿佛这个四儿子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老朱颤巍巍地伸出手,从旁边老太监王景宏的手里,拿过那根破木棍。
    这是他从镇魂司爬回来时用的拐杖。
    他拄著拐杖,拖著那条粉碎性骨折的左腿。
    一步一步,艰难地,朝著奉天殿的大门走去。
    “王爷,要不要……”
    姚广孝压低声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让他走。”
    朱棣冷哼一声,死死盯著老朱的背影。
    “这紫禁城已经被我的死士接管了,他一个断了腿的废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端著这皇帝的架子硬挺到什么时候!”
    老朱没有理会身后的暗流涌动。
    他拄著拐杖,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站在了奉天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门外,天空依旧是那种让人绝望的灰暗色。
    没有雪,也没有阳光。
    只有一股股刺骨的阴风,在空旷的广场上打著旋儿。
    老朱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整个紫禁城。
    往日里,这皇宫是何等的威严气派!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锦衣卫緹骑鲜衣怒马。
    满朝文武在这里山呼万岁,天下藩王在这里俯首称臣。
    可现在呢?
    没有战火连天。
    没有攻城略地。
    连一声刀剑碰撞的廝杀声都没有。
    那些守卫皇宫的禁军,早就跑得没影了。
    甚至连太监宫女,都卷了铺盖,像躲瘟神一样逃出了这座死城。
    诺大的紫禁城,空空荡荡,死气沉沉。
    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陵墓。
    “老九啊老九……”
    老朱拄著拐杖,手指死死抠著木棍,骨节泛白。
    他看著远处城东的方向。
    那里,镇魂司的阴气直衝云霄,像是一把黑色的利剑,死死钉在大明的心臟上。
    老朱突然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他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乾草,苦涩得让人想吐。
    他大明开国皇帝,打了一辈子的仗。
    跟陈友谅拼,跟张士诚拼,跟北元的铁骑拼。
    他以为,要毁掉他的江山,至少得是百万大军兵临城下,杀得血流成河。
    可老九呢?
    连一兵一卒都没派进这皇宫里来!
    仅仅只是开了一扇阎王殿的门,放了几句狠话。
    降下了一场六月飞雪,断了这天下的地下水脉。
    再让阴兵每天晚上在街头晃悠两圈,拘走几个贪官的魂魄。
    就这么几招。
    没动一刀一枪。
    就把他朱重八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明江山,给彻底接管了!
    “兵不血刃……”
    老朱喃喃自语,两行浊泪顺著深深的皱纹滑落。
    “咱输了……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老百姓现在只认阴天子,不认大明皇帝。
    各地的藩王拥兵自重,连他这个亲爹都不管了,甚至老四还想踩著他的脑袋去向地府邀功。
    他这个大明天子,现在成了什么?
    成了一个被囚禁在这座空荡荡皇宫里的孤家寡人!
    成了一个连紫禁城大门都出不去的废物!
    “皇爷……”
    王景宏跪在老朱脚下,哭得泣不成声。
    “您保重龙体啊……咱们……咱们还有北疆的三十万大军啊!”
    老太监还在试图用那点可怜的希望,来安慰这位绝望的帝王。
    “北疆大军?”
    老朱苦笑著摇了摇头。
    那是一种对命运彻头彻尾的认输。
    一种被扒光了所有骄傲,赤裸裸地扔在冰天雪地里的绝望。
    “你以为老九不知道徐达的大军在哪?”
    老朱转过头,看著王景宏。
    “他连老天的雷都能一指头弹飞,三十万凡人,在他眼里算个屁。”
    “他留著徐达,不过是想看咱们老朱家,眾叛亲离的笑话罢了。”
    就在老朱万念俱灰的时候。
    “呼——”
    一阵夹杂著浓烈血腥味的阴风,突然从紫禁城外狂刮而来。
    这风太猛了,直接把奉天殿广场上的几根盘龙柱都颳得摇摇欲坠。
    “怎么回事?”
    大殿里的朱棣和姚广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提著刀冲了出来。
    只见半空中。
    一道修长清冷的身影,踩著一团黑色的旋风,从天而降。
    她穿著一身绣著彼岸花的黑色劲装,腰间掛著一块骷髏玄铁令。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凡人的温度。
    只有眼底跳动著的幽蓝鬼火,透著让人灵魂战慄的死气。
    徐妙云!
    “妙云?!”
    朱棣看著从天而降的女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虽然知道徐妙云去了镇魂司。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几天不见,这女人竟然真的变成了地府的勾魂使!
    而且这齣场的气势,压得他连气都喘不匀了。
    徐妙云没有看朱棣一眼。
    她轻飘飘地落在汉白玉台阶上,目光如刀,直接锁定了拄著拐杖的老朱。
    “徐家丫头……”
    老朱看著眼前这个变得陌生而恐怖的女人,苦笑了一声。
    “老九派你来……是要收咱的魂了吗?”
    “陛下有旨。”
    徐妙云声音清冷,像冰块撞击般生硬。
    她没有回答老朱的问题,而是直接转过头,看向了一脸警惕的朱棣。
    “燕王朱棣听旨。”
    徐妙云拿出那块骷髏玄铁令,高高举起。
    朱棣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不敢怠慢,赶紧拉著姚广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朱棣,恭聆阴天子法旨!”
    “陛下说了。”
    徐妙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不是想当狗吗?你不是想替地府清理那些不听话的反王吗?”
    “现在,你的差事来了。”
    徐妙云手腕一抖。
    一张写满血色名字的黑色捲轴,像暗器一样“啪”地一声砸在朱棣面前的地砖上。
    “这上面,是阳间三十八路趁乱起兵的反王名单。”
    “陛下限你一个月之內,带著你的人马,把这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给本座砍了!”
    “拿著他们的人头,来镇魂司门口交差!”
    朱棣看著那张血色捲轴,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三十八路反王!
    这可是个要命的差事!
    他手里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几万北平带出来的亲兵,加上这几天在京城收编的一些残部。
    拿这点人,去硬刚全天下的反王?
    这特么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这……神使大人,一个月时间,是不是太仓促了?”
    朱棣咽了口唾沫,试图討价还价。
    “臣手里的兵马……”
    “你是在跟陛下討价还价吗?”
    徐妙云眼神一冷。
    “轰!”
    一股极其狂暴的纯阴死气,直接从她身上爆发而出,狠狠压在朱棣的肩膀上!
    “噗!”
    朱棣被压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接趴在了金砖上。
    “办不好,今晚的拘魂名册上,第一个就是你的名字。”
    徐妙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还有。”
    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瘫坐在旁边的老朱。
    “陛下说了。大明皇帝朱重八的命,谁也不许动。”
    “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徐妙云的目光扫过朱棣和那些死士,杀机毕露。
    “本座让他连下油锅的资格都没有,直接魂飞魄散!”
    听到这句话,老朱浑身一震。
    他不杀咱?
    还下令不许別人杀咱?
    老朱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知道。
    老九这根本不是什么父子情深。
    他是要让自己这把老骨头,活生生地看著大明江山,在战火和妖魔中,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
    这是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折磨到死啊!
    “臣……臣遵旨……”
    朱棣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接下了那张血色捲轴。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去当狗咬人,要么今晚就被黑白无常拖下地狱。
    徐妙云看都没再看这父子俩一眼。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阵阴风,再次衝上云霄。
    “三日后,若不见第一颗反王人头。燕王府,满门抄斩。”
    冰冷的声音在紫禁城上空迴荡。
    老朱看著朱棣手里那张催命的捲轴。
    突然。
    “哈哈哈哈!”
    老朱发出了一阵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朱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四啊老四。”
    “你不是想当皇帝吗?你不是想抢咱的江山吗?”
    老朱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奉天殿里走去。
    声音里透著无尽的悲凉。
    “去吧。”
    “去给老九当一条好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