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一沉,气势拔高,反过来逼视惠妃,把安平侯府的阴私勾当毫不留情地揭了出来:
    “安平侯世子私下里的那些腌臢勾当,娘娘怎么不提?!他这些年在天启城当街强抢了多少良家妇女?祸害了多少清白门第?他敢这么明火执仗、横行霸道,不拋开別的,不就是仗著有一个在皇宫里做皇妃的姑姑,才敢如此为所欲为吗!”
    “你放肆!你敢在御前如此狂悖——”惠妃被他毫不留情地揭穿底细,加上那股骇人的煞气,嚇得花容失色,先前的从容瞬间荡然无存,脸色涨得通红,指著萧尘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萧尘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他仗著权势欺压百姓也就罢了,如今竟敢欺辱到我百年將门萧家的头上!侮辱我明媒正娶的髮妻!怎么,你们赵家是觉得我萧家满门忠烈战死,就留下我这一根独苗子嗣,便能任由你们拿捏欺辱了?!”
    武將那股子桀驁不驯、寧折不弯的狂戾彻底爆发,萧尘直直盯著惠妃,眼底翻涌著骇人的杀意,拋出了最狂妄的警告:
    “娘娘最好回去转告安平侯他若是不服,大可点齐了府里的私卫家丁,在天启城大街上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廝杀一场!看看你们赵家养的那些废物,挡不挡得住我北境的刀锋!”
    “还有!”萧尘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字字见血,“上回在天子山,我是顾忌皇家体面,才只断了他一只手。换作在雁门关,敢对我萧家女眷有半点不敬,我定当街將其乱刀分尸,悬首辕门!下次若是再让我看见他,老子就把他四肢全都敲碎了餵狗!!!”
    “你……你这个疯子!!”惠妃被这股恐怖的煞气震得面无人色。她哪见过这等不讲规矩、直接扬言要当街聚眾械斗的兵痞?她嚇得连连倒退了半步,跌坐在羊绒地毯上,转身向承平帝哀求,“陛下!您听听他说的什么疯话!他扬言要废了驍儿的四肢,还要跟侯府当街廝杀,他眼里还有您吗!”
    “放肆!狂徒安敢惊扰后妃!”
    高福见状,立刻跨前一步挡在御案侧前方,手中拂尘猛地一甩,指著萧尘厉声喝道:“萧尘!这里是养心殿,你若再敢御前失仪,咱家这就叫殿外御前侍卫——”
    就在高福准备扬声喊人的瞬间,后方却传来两下极轻的叩击声。
    “篤、篤。”
    承平帝抬了抬手,指节敲在案几上,將茶盏放了下来。
    殿內安静下来。高福余光一瞥,皇帝眼底不仅没有怒意,反而透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戏謔。他收回拂尘,重新退回角落里,变回了那个低眉顺目的老太监。
    承平帝靠在龙椅上,看了一眼气得发抖的惠妃,又看了一眼挺著脊背、满脸冷硬的萧尘。
    衝动、暴戾、满嘴的兵痞匪气,不懂半点为臣的圆滑,但一触及家人和亡兄的底线,就敢连皇妃的面子都不给地死咬上去。十足的一个被踩了痛脚、不讲理智、只讲死理的疯狗將门子弟!
    承平帝眼底闪过一抹隱秘的微光。他的心底已经有了计较。
    “萧尘。”承平帝开了口,声音不高,“收起你那副边关的匪气。这是养心殿,不是你的镇北军中军大帐。”
    萧尘那狂暴的劲头被皇帝一句话压下来。他闭上眼,粗粗地喘了两口气。再睁眼时,他低下头,声音还透著一股沙哑和倔强:
    “臣,御前失仪,请陛下治罪。”
    虽说是请罪,但那挺得笔直的脊樑,却没有半点认错的意思。
    承平帝看著他这副样子,没有发火。他扫了地上的惠妃一眼,语气微冷:
    “赵驍平日里的做派,朕並非毫无耳闻。你身为长辈,不思规劝,反倒在御前口出妄言,侮辱阵亡將士的遗孀。惠妃,你失言了。”
    惠妃脸色惨白,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然没有偏帮安平侯府分毫!她原本以为,皇上深夜降旨召萧尘入宫,是为了替她出气撑腰。可看眼下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架势,皇上不仅没有降罪的意思,反而隱隱护著这个狂徒。
    伴驾多年,惠妃的心思到底通透。短暂的惊愕过后,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她瞬间清醒了过来皇上顺著她来告状的意愿深夜召萧尘覲见,根本不是心疼她!分明是拿她和安平侯府当做探路石,藉机试探这头北境狼崽子的底线!在帝王眼里,她不过是这棋盘上用来磨刀的一枚棋子罢了。帝王的薄凉让她后背发毛,她深知借皇权施压这步棋是彻底走不通了,若想对付萧尘,日后只能另作谋划。
    她死死咬碎了后槽牙,將所有的屈辱咽下,赶紧低下头,颤声应道:“臣妾……知罪。”
    “回凤仪宫禁足半月,把《女诫》抄十遍,为北境阵亡將士祈福。以后说话前,掂量掂量分寸,管好你的嘴。”
    “是,臣妾告退……”惠妃在宫女的搀扶下踉蹌起身,走过萧尘身边时,暗暗攥紧了袖子,怨毒地剜了他一眼,快步离开了大殿。
    殿门合拢。暖阁內只剩下君臣二人,外加一个变回哑巴的高福。
    承平帝的目光落回萧尘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敲打的意味。
    “她失言受了罚,现在该论论你的错了。赵驍纵使有错在先,也该交由有司衙门处置。你当街废人一手,下手过於狠辣。你这脾气,倒是和你爹一点也不一样。你太过衝动,过刚易折。”
    萧尘低头抱拳,声音还是那股沙哑劲儿:“臣知罪。但若重来一次,有人敢动臣的家眷,臣依然会动手。”
    承平帝轻笑了一声,似乎对这头狼崽子的倔强並不意外。他指了指萧尘,语气平淡地下了最终的判决:
    “你倒是把护短写在了脸上。安平侯那边,朕会安抚。你在京城这些日子,给朕安分些。前日刚打了丞相,昨日就废了侯爷世子,若是你再闹下去,朕也护不住你。虽然此次事件是安平侯世子有错在先,但是你萧家女眷毫髮无损,赵驍却成了残废。天子脚下,总得有个交代。你行事鲁莽,当街伤人,朕便罚你三千两银子,明日一早,你亲自派人送到安平侯府,权当是给赵驍的汤药费了。”
    罚钱不罚人,还让他给安平侯送汤药费。
    这看似是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是让安平侯府捏著鼻子咽下这口恶气堂堂侯府世子的手断了,最后只换来区区三千两银子闭嘴。这种不动声色的帝王心术,比直接打板子还要羞辱人。
    萧尘当即乾脆利落地一拱手:“臣谢陛下。明日一早,三千两银票必定送到侯府。”
    承平帝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似是閒扯家常般隨口换了个话头:“太子在东宫设的『岁寒雅集』,请帖送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