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距离浅草约两百里外的某座山间。
    一座占地颇广的寺院隱没在深山密林当中,四面被高大的古木环绕,人跡罕至。
    但此时此刻,大殿之內却灯火通明。
    大殿正中的高台之上,摆著一张宽大的椅子。
    椅子上,半躺著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面容异常俊美的男人。
    虹色的双眸,金色的睫毛,髮丝如同洒了霜雪般泛著微光。
    穿著一件宽鬆的素色衣袍,一把铁扇搁在膝头,整个人以一种慵懒至极的姿態斜靠在椅背上。
    嘴角掛著温柔到近乎圣洁的微笑。
    上弦之贰·童磨。
    万世极乐教的教主。
    “教主大人.....”
    一名削瘦的中年男子膝行上前,低著头,声音恭敬到了极点。
    “属下有事稟报。”
    童磨微微偏了偏头,那双虹色的眼睛懒洋洋地落在了他身上。
    “哦?说。”
    语气温柔,像是在关心一个久別重逢的老友。
    中年男子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最近...有一伙人在打探我们的行踪。”
    “他们在我们活动过的几个村镇附近四处查访,询问关於万世极乐教的信息。”
    “虽然还没有接触到我们的核心区域,但他们的行动很有组织性,不像是普通的对我们好奇的人!”
    他抬起头,看著台上的教主。
    “教主大人,您看...该如何处置?”
    童磨听完,嘴角上扬,轻笑出声。
    “哎呀,不用紧张嘛。”
    他抬起手中的铁扇,轻轻摇了摇。
    “那些人应该只是还不了解我们万世极乐教的普通百姓吧。”
    “世间苦海无边,眾生迷途不知归路,他们对我们感到好奇,其实也是因为他们內心的苦痛还没有找到寄託。”
    “对於这样的可怜人,我们不应该排斥,而应该张开双臂,欢迎他们。”
    他的虹色眼眸微微弯起,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让他们也加入我们的教会吧。”
    “让他们也能够获得喜乐。”
    台下的中年男子听到这番话,整个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泪水从他的眼眶中夺眶而出。
    “教、教主大人...”
    他的声音哽咽了。
    “您真的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救世主啊...”
    他趴伏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了石板上,泣不成声。
    “教主的悲悯之心,教主的宽容大度,卑微的属下永远无法企及!”
    “您就是佛祖再世!是普度眾生的菩萨!!”
    台上,童磨依然微笑著。
    “不用客气。”
    他温柔地说。
    那名信眾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噼里啪啦地滴在了地板上。
    童磨看著面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信徒,脸上依然掛著那副温暖慈悲的笑容。
    但那双虹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
    啊啊,真是的......
    童磨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这个人的眼泪也太多了吧。
    到处都是水,简直太脏了。
    他的眼泪不要把地板搞脏就好了......刚擦过的呢。
    童磨在心里想著,脸上的微笑纹丝未动。
    他的目光从那名信徒身上移开,看向了远处大殿的屋顶。
    有人在查万世极乐教的行踪。
    有组织性。
    不是普通百姓。
    童磨用铁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鬼杀队吗?
    也有可能。
    无所谓。
    不过...
    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些。
    如果真的是鬼杀队的话。
    希望派来的是漂亮的女孩子。
    那样的话,至少还有点意思。
    “教主大人...呜...教主大人...”
    台下的信徒还在哭。
    越哭鼻涕越多。
    那滩水渍越来越大。
    童磨低下头,看著地上的水渍,微笑了一下。
    “对了。”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
    “你...想不想皈依佛祖的怀抱呢?”
    信徒猛地抬起了头,泪流满面的脸上绽放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狂喜。
    “教主大人!!当然想!!属下时时刻刻都在想!!”
    他连滚带爬地朝著高台靠近,额头磕在地上,声音颤抖而虔诚。
    “属下每日每夜,无不在祈祷能够得到教主大人的亲自引渡!!”
    “能够在教主大人的指引下,超脱苦海,永享极乐!!”
    “求教主大人!!成全属下!!”
    童磨笑了。
    “好啊。”
    “那我就成全你。”
    信徒的脸上绽出了极致的幸福。
    下一秒。
    他感觉到空气变冷了。
    从脚底开始。
    一股刺骨的寒意沿著地面迅速蔓延,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爬上他的身体。
    信徒低头一看。
    他的双脚上凝结出了一层白色的霜。
    不对。
    不是霜。
    是冰。
    “这...”
    他的声音卡住了。
    冰在急速蔓延。
    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腰部。
    速度快到肉眼可见。
    信徒的脸上,那种极致的幸福在一瞬间被恐惧取代。
    “教、教主大人?!”
    他想动。
    但腰部以下已经完全被冰封住了。
    “教主大人!!这,这是怎么...”
    冰封到了胸口。
    到了肩膀。
    到了脖子。
    信徒拼命地仰起头,想要开口说最后一句话。
    但冰层比他更快。
    一层晶莹的冰壳从下顎蔓延而上,覆盖了他的嘴唇,覆盖了他的鼻樑,覆盖了他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最后,整个人,变成了一座冰雕。
    跪伏的姿態被完美地保存了下来。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虔诚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大殿恢復了安静。
    童磨站起身来,走到了那座冰雕面前。
    他歪了歪头,用铁扇的扇面轻轻碰了碰冰雕的脸颊。
    “唔...”
    虹色的双眸打量著那个被惊恐定格的表情。
    “不美丽了呢。”
    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令人遗憾的艺术品。
    隨手一挥。
    “啪嗒。”
    冰雕碎成了漫天的冰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面上,转瞬间化为了水渍。
    和之前那滩鼻涕眼泪混在了一起。
    童磨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水渍,微微皱了皱眉。
    “果然弄脏了。”
    他用铁扇贴了贴自己的下巴,眼帘微微垂下,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然后,唇角弯了弯。
    “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吧。”
    他將铁扇合上,抵在唇边。
    虹色的双眸看向了大殿之外,夜色深沉的天空。
    “希望,是一个有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