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初年,文德殿
    赵大望著天幕的眼睛都在放光,人都想直接贴进去了。
    什么叫有“两宋第一战略巨著”之称?!
    一想到大宋有这等宏伟巨作,自己身为大宋的祖宗,却只能听个名,连一页文字都看不到,赵匡胤未免觉得惋惜:
    “天幕做事也忒小气了!”
    如今的大宋,面对的是尚未一统的天下,北有契丹,南有诸国,这处境,和那偏安一隅的南宋何其相似?
    虽说自家的情况要好上不少,可这《美芹十论》,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这等战略巨著,哪怕在后世人眼里还有些许稚嫩,可对他赵匡胤来说,那是不折不扣的宝贝!
    赵匡胤忍不住抱怨起来,“光在这儿吹嘘有多厉害,却连一页文字都不让俺瞅瞅!这不净馋人吗?”
    ......
    【“所以才说辛弃疾直到六十多岁时,他才彻底看透了南宋官场的糜烂,看破了天下大势。
    这么说吧,宋孝宗年间举行的隆兴北伐,一支抗金义军才光復一处失地,朝廷后脚就派人去和金国谈起了《隆兴和议》,將义军的赫赫战果视若无物。”】
    画面上,是一群面带风霜,却眼神坚毅的士兵在欢呼北伐首战的胜利。
    下一刻画面一转,一纸和议传来,所有士卒的笑脸都僵在了脸上。
    【“临安行在之后又將这支义军调往別处驻屯,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当地主官的疯狂压榨与剥削,义军將士几乎沦为了兵奴。
    再之后,金军大举来袭,这支孤立无援的义军被团团包围。
    可笑的是,在距离战场不到二十里的地方,就驻扎著一支南宋的正规军。
    他们收到了求援,却按兵不动,眼睁睁地看著那支义军被金人围剿杀害。
    治军腐败,官场糜烂,底层挣扎,这便是辛弃疾面对的真实南宋。
    在这种环境下,他辗转地方,想为大宋练出一支真正的强军。
    后来威震一方的飞虎军,就是辛弃疾在朝中斡旋许久,甚至不惜抗旨,私藏了宋孝宗命他解散军队的金牌,才最终练成的。
    更搞笑的来了,飞虎军练成之日,便是辛弃疾被踢出局摘桃之日。
    飞虎军的成果,被一个空降的官员轻易摘了桃子。
    种种事情都足以表明了,辛弃疾所面对的南宋官场水有多深了。
    但就算在这样的泥潭里,辛弃疾也依旧没有沉沦,更难得的是,他淬炼出了超越时代的顶级战略眼光。
    我们再问大家一句:南宋是不是很烂?
    答:的確很烂。
    可辛弃疾却认为,金国比大宋更烂!
    坚信这一点的辛弃疾差点就跪下来求著庙堂诸公了:
    『官家!各位相公,北国其实很烂的,某敢断言金国必乱必亡,真的!信我一把。』
    『所以伐金之事,切勿操之过急,我朝仍需再积蓄二十年之力!』
    『求求了,听我一回吧!金国之腐朽墮落,国力必將凋亡!』
    『咱们只需要用二十年的时间,步步为营,逐步蚕食,既不会过分消耗大宋的国力,又能稳妥收復故土,岂不美哉?』
    言外之意:等对面先暴雷,咱们苟著来可以收人头,咱们急著送,反而给对面机会。
    但是辛弃疾这番『金玉良言』,换来的却是朝野上下,无数所谓『主战派』官员的口诛笔伐。
    他们如此攻訐:
    『公虽有復仇之志,却无復仇之略!』
    『马政不讲,骑士不熟。將帅愚钝,军民怨懟……北伐?就你这归正人,你能讲个屁啊!』
    『呵呵,这哥们来搞笑的吧?自个天天嘴上喊北伐,没想到真到要打了才发现这人竟是个怂蛋!』
    『老夫早就说了,北人不堪大用,归正人不配言北伐之事!』
    『好个辛弃疾,好个辛稼轩!没想到他竟是个投机之辈!』
    『主战、但不绝对主战......辛弃疾何意味?』
    儘管舆论汹汹,但辛弃疾毕竟是闻名天下的主战派大佬,权臣韩侂胄还是想拉拢他,为自己的北伐大业站台。
    所以他给了辛弃疾一个天大的美差——绍兴府知府兼浙江东路安抚使。
    这相当於天下最富裕省份的省会一把手,外加总管全省治安及军政大事。
    这种明摆著的收买,却让一生清廉的辛弃疾勃然大怒——
    『韩侂胄岂能用稼轩以立功名者乎!?』
    『我辛稼轩又岂能依附侂胄以求富贵者乎!?』
    韩侂胄当时是什么地位呢?
    宋寧宗对他鼎力支持,其力度犹如北宋王安石,韩之权大一时,凡有反对者,不比过问天子,即可贬謫出临安。
    辛弃疾却不畏惧韩侂胄的权势,依然敢回懟他。
    但韩侂胄毕竟是个权臣,权臣就没有好脾气的。
    他哪里受得了『小人物』辛弃疾的臭骂,当即也发了狠:
    『没了你辛屠夫,难道俺老韩还得吃混毛猪不成?』
    韩侂胄主导的北伐后续,各位也都知道了。
    在韩侂胄的一意孤行,將领们的贪功冒进与宋寧宗的急功近利,以及底层士卒的毫无士气之下。
    开禧北伐,就这样潦潦草草地开始,又潦潦草草地结束了。”】
    【“对了,忘了补充一点了。
    算得上庆幸的一点就是,辛弃疾因为这场闹剧,彻底看透了南宋朝廷的无药可救程度。
    这一回,无论庙堂给他什么官职,他都不想再回到烂泥潭了。
    说人话就是:辛弃疾的心气,在开禧二年死了,累了。
    而算得上可惜的一点是:稼轩公超越了时代的《美芹十论》,再也没有释放光彩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