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20王熙凤:你是在怀疑老娘?
    五月中旬过半。
    站在花厅中,贾珣的表情有些古怪。
    这是他第一次混上“召见”。
    眼前虽然只是给贾母的个人住处,实质上却是一栋完整三进院,前院直接被装修成一座大花厅,作为整个荣国府內眷们的活动场所,正院的三间小厅则用於接待贵客。
    后院自然是居住。
    五间上房老太太自用,三间东厢归三春。
    当然,以上这些不该贾珣知道,因为他是第一次接到邀请,甚至还有正经的请帖,送去的是贾母身边一个叫“琥珀”的丫鬟,待人接物、礼节礼貌都很標准。
    请帖专门提前两天送到,诚意十足。
    也就是说不能不来。
    此时,花厅中再无外人,只他一个在等待。
    “奴婢见过珣大爷!”就在他各种乱想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老祖宗已经在小厅等待,还专门吩咐,一家人好歹见见,请大爷这边移步。”
    “哦?”贾珣小有惊讶,“是鸳鸯姑娘吧?”
    “不敢当大爷如此!”丫鬟含笑万福后转身带路。
    贾珣进入正厅的时候,就见她已经侍立在主位之后,除此之外再无別人,但在两侧的屏风后面,明显有些影影绰绰,想来是在他进门前迴避的女眷们。
    “这是珣哥儿吧?”贾母一见他进门,便含笑点点头,亲自指著东侧的客位上首说道,“坐吧,一家人还能外了去?可惜老婆子出不去,没能早些听见。
    要不是璉哥儿媳妇提起,我还不知道,咱们家竟然出了这么一个能为的年轻人,赶紧下帖子请了来,不管怎么说,都得见见面、说说话,省的生分了不是?”
    这老太太,真是老奸巨猾。
    几句话连消带打,把责任推了个乾乾净净。
    让人一听还以为,是贾珣不愿意上门呢!
    额......虽然事实上確实沾点儿。
    “老夫人言重了!”反正他肯定不会接,“晚辈平日里都是在外面跑差事,閒暇时多和璉二哥、冯家的冯大哥以及韩家、卫家的兄长们说话,实在有些怠慢!”
    “哦?”贾母的笑容寡淡了几分,“年轻人是该走走,老辈的交情总不能断在自己手上,今日让你过来,並无別的事情,就是认识一下自家的兄弟姐妹。”
    看得出来,她確实有所准备,按照“一家人”的標准来,为此专门清空了下人,只留身后的鸳鸯;再就是没留长辈的內眷,邢夫人和王夫人不用迴避他。
    “老夫人说的是!”贾珣笑著拱手。
    他看出这位的不满,但並未当回事。
    “荣国夫人”地位高,这话是不假,却也要看在哪里,如果是在荣国府,谁都没话说,承爵人贾赦也得被一句“孝道”压住,闔府上下对她全得奉承著来。
    可要是出去呢?她的后院交情再多,也管不到前堂的决定,武勛各家会为了她的一句话,就影响到正事儿的办理吗?更別说朝堂上牵扯到生死的大事。
    面子是別人给的,但最主要是自己挣的。
    这老太太再有意见,也没本事真的把贾珣怎么样,除非她决定不计代价一定要毁掉,动用一切手段先废了他的官职,再给他扣上个“忤逆不孝”之类帽子。
    最后动用家法打死,但可能吗?
    担保捐纳龙禁尉的是她儿子,第一步便走不通。
    就在他想三想四的时候,屏风后走出几个姑娘媳妇。
    东侧出来的三个他都没见过,却一眼认出身份,比如,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定然是二姑娘迎春。
    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其釵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
    这俩当然是探春和惜春。
    西侧屏风后面同样出来两个人,都是妇人打扮,前一个面带招牌式笑容,正是只见过一次的王熙凤,后一个服饰偏严肃,表情也不如前面的人自然敞亮。
    自然是李紈。
    “哎呦呦,老祖宗可算是把他找来了!”不等其他人说话,王熙凤当先开口,满面的笑容却毫不客气的“捅刀子”,“可惜啊,进了自家依旧掛刀带剑的,嚇人啊!”
    说话不算,她还真摆出一副“我怕怕”的表情来。
    可惜,演的明显过了。
    “这叫佩剑。”贾珣很没好气,“朝廷规制!”
    说到这个“规制”,他至今依旧觉得无语。
    眾所周知,剑类兵器自西汉开始便已经退出一线作战序列,取而代之的是单刃的刀,“宝剑”逐步变成了装饰品,真正作战的军人,没谁会在身上掛这个。
    龙禁尉却是统一要求的。
    理由嘛,简单说就是“仪仗为主、兼顾战斗”,绝大多数事情轮不到他们动手,真轮上的时候,什么刀剑都不会差太多,反正皇宫大概率是沦陷了。
    甚至为了“汉”字国號,用的是六面汉剑形制。
    只能说“形式”这玩意儿不区分年代。
    “朝廷还管你在家的事儿?”王熙凤当即反驳。
    “万一有哪个多嘴的告状怎么办?”贾珣斜眼看她。
    “你是在怀疑老娘?”王熙凤当即“爆发”。
    “奸臣自己跳出来了!”贾珣立刻下死手。
    一屋子人已经被他俩的“对口相声”逗得直不起腰,刚才还有不满的贾母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他们说不出话,哪怕是李紈,此时也以绢帕掩面笑著低头。
    三春却都边笑边打量著新来的“哥哥”。
    “再闹就过头了!”李紈忍著笑拉住想要上前撕扯的王熙凤,“不论怎么说,人家都是刚来的客人,你这样『招待』实在没法提,传出去还要不要脸?”
    “饶他一回!”王熙凤其实也就做做样子。
    她就是再没“边界感”,也不至於真的动手。
    “珣大哥真高啊!”最小的惜春惊嘆的仰头看他。
    “这位妹妹——”贾珣没法直接称呼。
    “她是东府珍大爷的胞妹,自幼在这边长大,年岁却最小,你只管称呼一声『四妹妹』便可。”李紈笑著帮忙介绍,“那俩是你二妹妹和三妹妹,別生分了。”
    四人各自见礼不提。
    “这个你叫『大嫂子』就行。”王熙凤指指李紈。
    一番来往后,眾人各自分宾主坐下。
    “听说珣大哥住的很近?”探春第一个没忍住。
    “就在国公府后面,隔著一条胡同,从花园后门出去,东拐走上不到二十步,靠寧荣私巷西侧的便是。”贾珣含笑点头,“可惜我白天很少有在家的时候。”
    “三丫头还想去看看啊?”王熙凤立刻调侃。
    “有何不可?”探春理直气壮,“就像是你那院子,难不成我还不能过去么?真要是这样,看我不找几个健仆来,把你那门板拆了,送去大厨房烧火!”
    厅中立刻被笑声填满。
    “我看谁敢!”王熙凤当即瞪眼。
    “去看看也无妨。”贾母这才发话,“自家人还能生分了?可巧你宝兄弟今天不在,被他那老子按去学堂,不到中午吃饭回不来,若不然正方便你们见见。”
    “那真是可惜了!”贾珣一脸“真诚”。
    王熙凤看看他,撇撇嘴一句话没说。
    她早就问过贾璉,知道这位对二房的態度,这当然对她没坏处,再加上那句“不像是大房的少奶奶”,更明白是“自己人”,肯定不会傻的在这里拆台。
    类似的,李紈还能不知道他和李家二房的关係?
    但她很聪明,一句都不提,真像是初见的陌生人。
    虽然確实是初见。
    同一间客厅、不同的人,私下能来一部小剧场。
    “到时候,可以让宝二哥一起去啊!”这时候的惜春年龄最小,远不是后来的“冷心冷意”,“还更方便些,若是只有我们姐妹,倒显得不懂事一般。”
    “四丫头说的很是!”贾母非常满意。
    “不如这样,你们看看哪天合適,定下日子后一起去。”李紈突然接下话头,“听说那院儿里只有珣兄弟一个主子,一家人热闹,全当是帮著暖屋便可!”
    “哟,那不是我的差事?”王熙凤当即接手。
    “等等,我答应了吗?”贾珣很是“懵圈”。
    “珣大哥不方便吗?”探春看起来真想出门。
    “那倒不是。”看她英气的样子,贾珣狠不下心。
    “就这么定了!”王熙凤当即拍板,“日子我来挑!”
    贾母的表情愈发满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