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29王熙凤:什么事情能瞒住老娘?
    “火器?”冯紫英却提出另一个疑问,“马上使用?”
    “这一点小弟已有眉目,但暂时只有样品,没办法给大哥带来看看。”贾珣不可能对他全无防备,“等到差不多成型之时,少不了请大哥指点一下。”
    “既如此,为兄还是不多问了。”冯紫英其实也就一提,以冯家现在的地位,面对眼前刚要上任的区区千户,真犯不著有多少关注,“需要多少快马?”
    “二百匹足以!”贾珣相当保守,“请大哥放心,到时候小弟会以市场最高价结帐,绝不让你为难,只希望到时能跟几个擅长养马的兵卒。”
    “你要的时候只管开口招呼。”冯紫英当即点头。
    神武將军冯唐身为现任奋武营总兵,手下名义上管著足足六个千户,其中还有最少两个是骑兵千户编制,哪怕要被空餉和老弱占据不小的比例又怎么样?
    调动区区两百匹快马,真就是洒洒水的事情,开口的又是“贾家子弟”、还会给足钱款,冯家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多谢冯大哥!”贾珣鬆口气,严肃的起身一礼。
    “无妨,举手之劳。”冯紫英笑了笑,並未因此居功,“倒是你刚才提到的火器,真有那么好用?为兄之前和柳栋兄弟去过几趟兵部匠作营,多少知道些。”
    “哦?”贾珣表情一动,“不好办吗?”
    “这话为兄可不敢说。”冯紫英一推二六五,“不过,从我见识的东西来看,珣兄弟最好別这么乐观,因为有些事情绝非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为兄也不多提,只说军中现有的火器,数量最大的是鸟銃,京营各大团营一开始还有不少使用,如今全都扔给下面的卫所,重新恢復强弓硬弩。”
    贾珣立刻皱眉。
    这特么和现代歷史上情况一样。
    所谓“鸟銃”,其实就是火绳枪,若是质量较好,和弓弩相比確实各有优劣,但如果製造时质量低劣,动不动瞎火甚至炸膛,谁脑子进水敢去用?
    弓弩坏了大不了扔掉,火器炸膛真会要人命的。
    偏偏这事儿还不能明说,因为火器是被严格管制的利器,朝廷中有资格製造的地方不多,除了四大异姓王手中的边军,最主要的是兵部匠作营。
    再就是十二团营,都有自己的火器坊,可以少量修造,一般卫所基本只能安排一些工匠,做些简单维修,最主要是准备充足的子药,確保火器使用。
    除此之外的任何人胆敢乱弄,都能按“谋反”定罪。
    所以,但凡军中火器,理论上都是朝廷出品。
    不好用只能淘汰,却也得说话小心,避免得罪人。
    “应该还有火炮吧?”想到这里,他只能转移话题。
    “目前,军中所用最多的是佛朗机炮,乃是从红毛人船上弄来的样品仿造,自兴宗皇帝北伐还都时大用至今。”冯紫英確实知道的不少,“实乃军中利器。”
    “打的远吗?”这个贾珣也知道,所以更关心性能。
    “小佛朗机重量几十斤不等,能打百步左右,大佛朗机三百到五百斤,能打一里开外。”冯紫英面露喜色,“再往上还有千斤甚至更大的。
    比如,现在皇城上专配御林军的五千斤佛朗机炮,是兴宗皇帝还都后召集天下能工巧匠,仅造一批二十门,至今都是全天下最大最厉害的火炮。”
    贾珣:......就特么这?
    去令堂的吧!
    “果然是利器!”当然,他肯定不会明说,“暂时的话,小弟肯定弄不到,此次只为弄好马军,就找了几个大匠,弄出一款不错的短銃,可惜数量还少。”
    “丰字號?”冯紫英语带调侃。
    贾珣没说话,一副“怕怕”的表情连连拱手。
    “其实也无妨。”没想到冯紫英並未在意,“好比我刚才提过的小炮,基本都是各团营自造,横竖也不算多大事,人手多是从各大商家借来用用。
    珣兄弟不论放去哪个营头,只要和总兵招呼好,掛个『团营火器坊』的名头便可,没谁会追究,更別说你是自己花钱,谁要是多事才会显得没道理。”
    也就是说,兵部匠作营的“產品”根本没人敢用?
    “多谢冯大哥指点!”贾珣自然拱手道谢。
    他又陪著閒话一阵,看著差不多后告辞离开。
    荣国府,凤姐院。
    哪怕是歇过中觉后起来,王熙凤依旧板著脸。
    “奶奶!”平儿端著水盆进来。
    “这个假正经!”王熙凤很是不满,“真当没了她,老娘就查不到后巷那小子的消息?真是好大的胆子,又是柳家又是陈家的勾搭著,偏偏没有我们王家!
    还有薛家......嗯,二房对吧?胆子更是大到天上,进京这么些日子都没联繫自家人,怪不得想做生意铺不开,只能在京城和津门两处窝著,哼!”
    “奶奶口下留德。”平儿没好气的打断她,边说边把毛巾拧到半干,帮她擦去午睡的残跡,“听说珣大爷到咱们府上时,就是薛家二房的公子送来。
    甚至还有消息,说是隨同一起递了拜帖,只是不知道究竟什么原因,后面没了下文,人家眼见不是头,这才没再多事,可不是真的不懂规矩。”
    王熙凤表情一顿。
    她很清楚门房是谁在管著,心头猜到不少东西。
    “行了,不提他们。”想到这里,她直接转移话题,“这两天你不拘吩咐谁,让他盯著点儿咱们西边的院子,看看素云什么时候出门、去了哪里。”
    “这合適吗?”平儿动作一顿。
    “小寡妇不说又如何?什么事情能瞒住老娘?真是想瞎了她那点子小心思。”王熙凤不仅不觉得有什么,还一脸得意,“她身边只有一个丫鬟,老娘有的是奴才!”
    “奴婢明白!”平儿只能暗暗一嘆,没敢继续多说。
    主僕俩不再多话,互相帮衬著洗漱。
    “璉二呢?”半晌,王熙凤看著平儿倒水回来问道。
    “二爷说是东府里珍大哥有安排,用过午饭便走,只说晚上可能回不来。”丫鬟越说越小声,因为眼睁睁看著自家奶奶的脸色慢慢沉下来,“还交代——”
    “够了!”王熙凤不耐烦的打断她。
    “奶奶!”平儿面露无奈之色,边说边收拾床铺,“正经的爷们儿总少不了交际,虽说我们二爷......嗯,到底也比每天在家、连个知交好友都没强吧?”
    “你在说哪个呢?”王熙凤白她一眼,脸色稍有缓和。
    “奴婢能说什么,不过是胡乱几句而已。”平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忙开口找补,正好收拾利索床铺,便坐在她身边拥住,“爷们儿乱跑总比没用强。”
    “要说有用,还得是做官。”王熙凤望著后巷。
    “这算什么话?”平儿急忙劝解,“咱们这样的人家,难不成再去做个六七品的小官吗?二爷虽说没什么实缺儿,你看京城里各处衙门,哪里他连不上?”
    “还不是咱们老辈子的交情。”王熙凤无所谓的撇撇嘴。
    说归说,她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话。
    归根结底,其实还是眼界不足,而且不只是她自己,整个荣国府都有同样的毛病——眼高於顶、不接地气,脑子停留在“一门双国公、武勛第一家”上。
    全不顾这些早已是老黄历,实际上更是大相逕庭。
    这方面,贾赦和贾璉爷俩好歹知道点儿,前者限於自己的情况特殊,一般不怎么活动,只是保持和各家高层的联繫,后者大半时间都在跑酒局或者饭局。
    其他人嘛......呵呵!
    別的不提,整个贾家后院,除了贾母谁有什么交际?
    “奴婢听隆儿说,这次是请了景田侯府的裘大爷。”平儿这才敢说起正事儿,“谈的是......嗯,奴婢说不大清楚,只知道好像牵扯到什么案子。”
    “裘良?”王熙凤一愣,“案子?他是现在管著五城兵马司的差事,什么案子需要跑来我们这边?难不成牵扯到家里人?不会真的是璉二吧?”
    “奶奶!”平儿被她气笑了,“你说什么鬼话呢!”
    “那什么,西院的事情你让人盯紧了,別耽误。”王熙凤自悔失言,顾不上发脾气便转移话题,“后巷的珣哥儿虽不是咱们府里的爷们儿,到底有本事。”
    “奴婢这就让人做。”平儿说完便准备起身,“呀!”
    “你急个屁!”
    “奶奶这算什么,就不能等二爷回......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