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17林黛玉:姐姐別缠白布了!
    奉恩堂不远,绣楼二层厅。
    林黛玉一身粉白底色、竹梅绣纹裙装,温柔的转了一圈,俏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又低头打量一身装束后,小跑几步扑到薛宝釵怀里,螓首很可爱的蹭蹭。
    两人虽然相见不久,却已经结下了不错的友谊,这一方面是她俩都是钟灵毓秀的好姑娘,能入眼的人很少,好不容易有一个,自然很谈得来,另一方面也和地位有关。
    这个时候,林黛玉仍是“四代列侯之家血脉、科举探花之女、母亲出身国公府”的世家小姐,相比之下,薛宝釵也就勉强能从祖上扯一句“縉绅之家”,差別巨大。
    在后者的刻意亲近下,关係自然进步飞速。
    没人怀疑薛宝釵的交际能力吧?
    “多谢姐姐!”林黛玉这才抬起头。
    “更要谢谢老夫人赏下的锦缎。”薛宝釵语带讚嘆,“最上等的湖丝织就底料、最优良的苏绣,一年才出多少?怕是只有名闻天下的『江南第一家』才能隨时弄到。”
    “话虽如此,也別忘了姐姐家里的绣娘。”林黛玉轻轻点头。
    “哪里话?”薛宝釵轻轻舒口气,“不说只是给妹妹做几件衣服,就是送你几个绣娘都无妨,更何况还有老夫人的恩典,这段日子我可是从来没那么舒服过。”
    “哦?”林黛玉小有惊讶,“怎么说?”
    “妹妹想必已经听说,因为......唉,丰字號在外是一个招牌,在內其实早已纷乱不堪。”薛宝釵稍一犹豫,还是决定说出来,“一方面当然是我们家在金陵的生意。
    还有二叔家里,用的自然是一块招牌,但我们两家各有分工,他们主要是水路,我们在陆上,最后是外面的分號,以前確实无妨,如今却早已谈不上自家的。”
    “姐姐!”林黛玉握著她的縴手轻轻安慰。
    “还是姑姑提点,再加上老夫人的保证,我和娘亲才敢最终做出决定,放弃金陵之外的那些个不知死的狗奴才。”薛宝釵表情一冷,“只留金陵城中的生意。
    有甄家的面子,薛家今后绝对不缺货源,还能通过体仁院,弄到许多外面想见都难的好东西,也不用再想卖给谁,只管一股脑交给蝌兄弟便可,运去北方挣的更多。”
    体仁院並非朝廷衙门,而是內务府的“外派机构”,甄家作为天下皆知的皇族家奴,常驻金陵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垄断多种生意为皇家挣钱,二是做眼线。
    比如,“江南三大织造”控制了丝绸绣品生意的大部分,为什么许多的“御用”不担心有人能仿冒?从材料到生產全控制,外面的人拿什么仿冒?自然显得“高贵”。
    要是谁都能用上,那还“高贵”个毛线?
    “不是说蝌兄弟还会运来北货吗?”林黛玉一愣。
    “全放出去!”薛宝釵咬了咬牙,明显也不甘心,但没办法,“交给其他的商號,包括甄家,丰字號寧可只挣南北货运的辛苦钱,全当是维持交情的消耗。
    虽说还要给甄家孝敬,却也能无视绝大部分其他的麻烦,两相对比反而省掉不少开销,挣得也比以前多,这些天相信妹妹都听说了吧?外面的狗奴才回来不少。”
    “哼,现在想起求饶了?”林黛玉完全不屑。
    “我已经和娘亲、哥哥商量过,这样的奴才留著何用?”薛宝釵当然不会再接受,“全都赶出去,但要他们自己赎回身契,外面的分號也不再收回,横竖都是累赘。
    只一点,今后不许他们再掛『丰字號』的招牌,是死是活全看他们自己的能耐,这还是听了琴妹妹的建议,说是『轻装上阵』,拋却无用的拖累,做生意更方便。”
    “轻装上阵?”林黛玉沉吟起来。
    “琴妹妹说,这是珣大哥的建议。”薛宝釵含笑解释。
    “又是珣大哥?”林黛玉很惊讶,“真真能为呢!”
    “可不是?”薛宝釵面露讚赏之色,“通过蝌兄弟的介绍和琴妹妹的书信,我知道他已经放了外任,现为耀武营左翼千户,而且招齐了所需的兵马,正训练呢!”
    “小妹也听娘亲提过几次,说是待我们返回京城后,少不了和他的来往。”林黛玉刚说完,脑海中便浮现出奉圣夫人和贾敏提过的“更进一步”话题,不由得面泛红晕。
    “林妹妹?”薛宝釵一愣。
    “没什么!”林黛玉急忙摇头,“就是不想和姐姐分开。”
    “这有什么!”薛宝釵虽然疑惑,却也不会笨到追问,“將来我肯定也会去京城,到时候再看望妹妹便可,横竖有二叔的船运,来往只需要时间,不牵扯其他。”
    “姐姐说的是!”林黛玉没觉得这话有毛病。
    “该去奉恩堂了!”薛宝釵看看太阳说道。
    “嗯!”林黛玉点点头,“姐姐不能住下吗?”
    “好妹妹,我难道不想么?”薛宝釵含笑挽著她起身,“还不是家里事情多,做不完不放心?不瞒你说,我来这里也带著目的,为的是让人知道甄家的照顾。
    却不能老是待在这里,不说刚提过的家里事情,我毕竟不是这边的人,也没有亲戚关係,住的太多容易被人说閒话,咱们女儿家的清誉要紧,事关生死呢!”
    “姐姐说的是!”林黛玉在她怀里蹭蹭,“晚些吧!”
    “哦?”薛宝釵一愣。
    “等会儿歇个中觉......嗯,姐姐別缠白布了!”
    薛宝釵羞恼的拍她几下,却也没拒绝。
    当晚,荣国府,李紈院。
    夏季天长夜短,各种安排都有延迟,眼下虽说已经过了戌初(十九点),能见度依旧还算凑合,老远就能看到人影,最主要的是温度尚未下去,热的人心燥。
    “奶奶!”素云快步进入客厅,顾不上仪態抹一把汗水,又灌了半杯凉茶才说道,“綺姑娘就在珣大爷那里,奴婢陪著说会儿话,便找了个拿东西的藉口回来。”
    “哦?”李紈依旧不放心,“她不走么?”
    “奴婢听的明明白白,綺姑娘说要住下。”素云急忙答话,“也不知道什么事,两位姑娘这半个月虽说去的勤,却都选在白日里,而且都是一个人去,再无一起的时候。
    別说是留宿,綺姑娘这么爽利的性子,甚至连饭都不再吃,哪怕是挨到饭点儿不远,一样要回家,不论午饭、晚饭,都没再吃过,奴婢又不敢问,不明白怎么的。”
    “今天呢?”李紈担心不妥。
    “奴婢去的晚,没听见別个。”素云茫然摇头。
    “罢了,我这就......嗯,还是稍晚些再过去。”李紈很担心两个妹妹的事情,“硬要拖下次的话,也不知两个丫头什么时候留宿——不对,纹丫头一向安稳,不会的。”
    “奶奶说的是!”素云没觉得有毛病。
    “到时候,你就留下看家,谁来......唉,应该不会有人来,万一真的遇上,只说我不太舒服,已经睡下便可。”李紈先安排清楚,“倒是东边院儿里,没事吧?”
    “璉二奶奶能有什么別的事情?不过是每日忙著教训这个、嚇唬那个而已。”素云无所谓的撇撇嘴,“奴婢前两天和平儿姐姐说话,听她提过几句。
    眼下热的厉害,各处的冰盆都要勤换,咱们府里冰窖去岁冬季的准备不太够,正张罗著从外面买些,只恨下面的奴才太黑心,找来的商家一个比一个狠。
    璉二奶奶气不过,已经骂走好几拨人,可这冰盆的消耗是定死的,几位太太和姑娘都不能缺,下面的人可没那么大脸去用,不论如何都得买来,无非是拖几天而已。”
    “越拖只会越贵。”李紈顿时皱眉。
    因为贾家的冰窖存量不够,必然越用越少。
    等到真的消耗到差不多,再高的价格都得买。
    “可不就是?”素云急忙点头,“平儿姐姐和奴婢说起这个,也是想到同样的问题,可惜璉二奶奶正在气头上,根本一句不听,也不知再拖下去会怎么样。”
    “这种时候,要么把跳最高的奴才抓几个杀鸡儆猴,好好处置了让下面的人明白道理,要么就只能咬牙认下,断无拖延缓办之理。”李紈表情严肃的缓缓摇头。
    “璉二奶奶倒是想打想杀,哪个能动?”素云冷哼一声,“又是周家又是赖家的,最小的也是单家和吴家,后面怎么回事谁还不知道?再想动,动得了吗?”
    “这府里......唉!”李紈无奈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