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27林黛玉:我以前还不是迷迷糊糊
    看著薛宝釵复杂的表情,薛宝琴“噗嗤”笑出来。
    “姐姐其实不用这般放不下,生意不同了。”她乾脆依偎在堂姐另一侧,轻声解释起来,“虽说还是丰字號,大部分送货的商家看的却非我们的面子。”
    “我何曾担心过生意?”薛宝釵一脸无奈。
    薛宝琴和林黛玉对望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对於眼前姐妹的家中情况,她俩肯定已经知道,一个薛太太还算好“处理”,因为她只是眼界差些,却很有后宅思维、女人的小聪明不少,能够劝说解释。
    问题的关键是那位“名扬金陵”的“呆霸王”薛蟠。
    隨便一个人、一顿酒,都能和他当“兄弟”,再跟著吹捧、说笑一阵子,就能升级为“好兄弟”,接下来只管跟著蹭吃蹭喝,需要付出的仅仅是成吨的好话。
    这样的“兄弟”,薛大少身边最少数十。
    如果只是这样花银子,一切都还好说,但谁又能说清楚,究竟有多少水面儿下的东西在盯著他?搭上甄家確实好处多多,但也等於同时多了不知道多少敌人。
    能和甄家有仇的势力,对薛家来说都是降维打击。
    薛宝釵就算把不过来,好歹知道谨慎,更明白关键时刻该找谁才能解决问题;薛太太不论如何,都明白要守好家业,决不允许其他人覬覦家里的银子。
    薛蟠却是个屁都不知道的蠢货。
    一旦薛家大房失去“定海神针”,结果会怎样?
    红楼中,这家人入京之后,为了保住家业,只能投靠荣国府,却从始至终都没能搭上贾家真正的核心——大房贾赦和贾璉,仅仅和二房的內院保持关係。
    连贾政都没怎么搭理。
    王夫人一个“联姻”,就把亲妹妹薛太太套住。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薛宝釵一个姑娘根本不方便多话,更没见她对所谓的“金玉良缘”积极过,那又如何?最终,当薛蟠再次被算计、鋃鐺入狱时怎么办?
    薛家全程只能哀求贾家帮忙,自己什么都没有!
    人脉、关係、路子已经全完,只是剩些银子。
    面对这样的情况,房中三姐妹多少心中有底。
    薛宝琴稍一犹豫,最终没敢开口。
    “宝姐姐,小妹说句不合適的。”林黛玉看出她的意思,沉吟片刻后决定当个恶人,“听母亲提过,丰字號的生意已经不同,放弃了早已无意义的金陵之外分號。
    最主要是不再去管分销的事情,只做个总『把头』,將南北各地的货品运到对面儿,然后交给其他大商,自家挣个辛苦钱,这不需要太多的牵扯。”
    “但凡有甄家照顾,自有货品上门,我们只管等银子便可。”薛宝釵苦笑著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我大哥......罢了,蝌兄弟是个好的,这段日子做的不错。”
    薛蝌也谈不上多出色,却是合格的“守成之主”。
    “姐姐的意思呢?”林黛玉轻声问道。
    “我......我再看看吧!”薛宝釵不愿接茬。
    薛家名义上的“话事人”必然是大房、家主是薛蟠,別管实际情况如何,最少內外都承认;可要是她把权力交出去,將来再想收回可就非常困难了。
    薛蟠不行,也许他的孩子能行呢?
    二房要是掌握了薛家,大房这边怎么办?
    眼见如此,另外两人都很明智的不再提起。
    “林姐姐,你不去看看吗?”薛宝琴笑著指指楼下。
    “我问过,娘亲说不用多管,姑奶奶也是这个意思。”没想到林黛玉直接摇头,“今天的事情绝非区区一句『送行』所能解释,有没有我们无关紧要。”
    薛家姐妹对望一眼,都开始紧张起来。
    “这话怎么说的?”薛宝釵轻声问道。
    “此事於我林家有益,相信两位姐妹都明白,却也有甄家自己的意思。”林黛玉表情伤感,“姑奶奶再怎么尊贵,到底已经上了年纪,许多事情没那么好说话了。”
    她言止於此,没再深入说,却已明明白白。
    隨著奉圣夫人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甄家自己的子弟烂泥扶不上墙,再加上宫里的太上皇年事渐高,但凡懂点儿常识的都明白,这股曾经庞大的势力撑不住了。
    再强大的人也斗不过自然规律,谁都有死的时候。
    如果有一天,奉圣夫人去世呢?
    甄家自“回乡”后多少年了?控制整个江南的核心资源,虽说大头肯定得交给皇家,自己又沾了多少好处?被他们压著的各大世家甘心情愿吗?他们必然在等。
    这样的心思下,表面上肯定会显出不少。
    比如阳奉阴违、比如阴私算计。
    甄家这次“集体活动”,本身也带有“亮相”的意思——林家的事情必须保下,我们还没“下去”,谁敢不老实谁就得死,谁要是不服气现在就可以试试!
    这个道理不复杂,一点就透。
    更何况,薛家姐妹本就是冰雪聪明的姑娘。
    “林姐姐懂的真多。”薛宝琴娇声带笑。
    “哪里话,不过是这段日子跟著娘亲还有姑奶奶学学,见的多了自然明白。”说到这里,林黛玉的语气复杂起来,“我以前还不是迷迷糊糊,什么都不懂?”
    她这话一出口,薛家姐妹全都羡慕起来。
    “奉圣夫人和敏姑姑?妹妹当真荣幸。”薛宝釵也没忍住,拥著她的双手明显用力,“一个是跟隨太上皇几十年,另一位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外人哪有这般福气?”
    林黛玉沉默下来。
    “有时候,我反倒觉得傻点儿好。”良久,她轻轻一嘆。
    薛家姐妹都明白意思,只能小声安慰。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宝丫头?”片刻后,贾敏含笑入门。
    薛宝釵面露挣扎,最终起身后走到她身前跪下。
    “多谢姑姑心意!”她费力的摇摇头,“可惜——”
    “人各有志,別为难了!”贾敏怜惜一嘆,屈身將她扶起,两人一起到床沿坐下,“原本我想著,你这丫头只为了一点子商事,留在金陵实在屈才,便想带著入京。
    你看琴丫头,虽说我也知道,她自小喜水,一年年在船上的时间比在陆上都长,过去也只能给自家打打下手,如今呢?京城丰字號不是已经恢復了么?她都管著呢!”
    薛宝釵目光再次露出挣扎。
    “宝姐姐!”林黛玉挪到她另一侧拥住。
    “既如此,我们暂时先分开吧!”眼见还是没能达到目的,贾敏面露无奈的笑容,“就在刚才,姑姑已经带著一家人离开,我们也就差不多该出发了。”
    三个妹子一惊,急忙快步走到窗边望向码头。
    却见本该繁忙的大片区域內,很特殊的不见外人,只有百余身著甄家家丁服装的健仆,早早拉好帷帐、清空外人,甄家大小几十口人陆续下船,在码头上集合。
    最终,隨著一整套奉圣夫人专属的超品夫人仪仗打头,这支总数超过两百人的庞大车队慢慢远去,只留下一片议论纷纷的百姓,以及各处角落里暗暗观察的势力。
    全程看完近一炷香时间,却没人能移开目光。
    哪怕“仪式”过去,房中依旧没人说话。
    谁也没想到,薛宝琴突然“噗嗤”一笑。
    “我是不是该说一句,『小女子当如此也』!”发现其他三人嗔怪的目光,她赶紧做个“坚毅勇敢”表情,然后自己都没忍住,“怕是没人能和奉圣夫人相比!”
    “死丫头!”贾敏语气复杂,“姑姑能有这般身份,靠的是自己的能耐和太上皇的恩典,缺哪个都不成,如今不是已经显现了么?谁也没办法逃过老天爷啊!”
    三个妹子沉默下来。
    “姑姑——”良久,薛宝琴一脸犹豫。
    “想问就问吧!”贾敏扭扭她的俏脸。
    “侄女听说太上皇......就是那个意思。”薛宝琴小声问道,“传闻是不是真的?其实要是想想,应该不算胡说,谁都知道奉圣夫人在江南代表皇家,定是有说法的。”
    釵黛同时面露惊容,没想到她竟然敢问这个。
    “她老人家跟了太上皇半辈子,我说没有你信吗?”贾敏却只是轻轻頷首,丝毫没有隱瞒,“女人若是想要掌握如此大的事情,最重要的不是能耐,而是信任。”
    三个妹子齐齐一顿,却都没觉得不对劲儿。
    “这样吗?”薛宝琴的语气复杂起来。
    “姑娘家家想什么呢!”贾敏哑然失笑。
    “没法不想啊!”薛宝琴面颊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