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主任,您……您这一招,是跟哪位高人学的?”
    钱干事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江默从一份关於《公务员培训效率与心理干预》的期刊论文上抬起头,平静地回答:“《精神病医院管理办法(试行)》第七条,对部分非暴力型精神障碍患者,可以通过建立高度结构化的环境和秩序,进行行为矫正。”
    钱干事:“……”
    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他只知道,以后千万不能惹这位新主任。
    因为他真的会把你当精神病人来“治疗”。
    三天后。
    上午九点整。
    监察三室的小会议室里,气氛肃穆得如同高考考场。
    六名鬍子拉碴、黑眼圈深得像熊猫、眼神中透露著“三界之外,五行之中,唯我独尊”的超脱感的纪检干事,正襟危坐。
    他们的面前,摆著一份长达二十页的闭卷试卷。
    出题人:江默。
    试卷內容涵盖了从矿脉勘探的地质符號识別,到非法採矿罪的量刑標准,再到矿难事故中“直接经济损失”与“间接经济损失”的会计核算方法。
    难度,堪比司法考试和註册会计师考试的结合体。
    刘春来握著笔的手,甚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三天,他瘦了整整五斤。
    他做梦都在背“瓦斯浓度”和“顶板压力”。
    他看到家里的煤气灶,都会下意识地去检查安全阀门有没有符合《城镇燃气设计规范》。
    他老婆说他疯了。
    但他知道,他没疯。
    他只是在江默划定的规则里,为了生存,进化了。
    两个小时后,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六人如释重负,几乎是同时瘫倒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江默面无表情地收起试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半小时后,他拿著批改好的试捲走了出来。
    办公室里,六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刘春来,九十一分。”
    “王立,九十三分。”
    ……
    “张伟,九十分。”
    江默报完成绩,看著他们。
    “考核通过。”
    “呼——”
    六人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获得了新生。
    刘春来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这辈子考试就没上过九十!
    “虽然黑眼圈深得像国宝,眼球布满了血丝,但整个监察三室的精神面貌,確实发生了物理意义上的质变。”
    江默看著他们,继续说道:“现在,你们具备了查办此案的基础合法性和专业认知能力。”
    他收起试卷,动作標准地將其装入一个印有“內部考核资料”字样的档案袋中,封存。
    “接下来,布置任务。”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刘春来,王立,你们四个留在后方。”
    江默指著那堆已经被他们翻得起了毛边的法典。
    “利用你们新学的知识,对江北矿业集团过去五年所有能从公开渠道获取的外围审批文件、环评报告、工商年报进行合规性筛查。”
    “筛查的重点,是格式、流程、以及签批程序的合法性。”
    江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只要发现一个標点符號的错误,一个日期的逻辑矛盾,或者一个签章的不规范,立刻固定证据,形成报告。”
    被江默的压迫感彻底同化的刘春来,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脚併拢,身体站得笔直,仿佛一名即將接受检阅的士兵。
    他用尽全身力气,洪亮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放过一个错別字!”
    江tmd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
    江默点了点头,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他打开那个黑色的、仿佛是四次元口袋的帆布工具包。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开始往里有条不紊地装填他此次出征的“武器”。
    一个德国產的、精度达到0.01毫米的莱卡牌高精度雷射测距仪。
    一台能够实时分析地质构成和矿物成分的手持式x射线萤光(xrf)分析仪。
    一个自带gps模块,能够將测量数据实时上传到云端並与卫星地图进行比对的高精度地质测绘仪。
    几份空白的、但格式完美,只需要填写被查封单位名称和日期的《查封决定书》和《证据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
    最后,他拿起那封被封存在“最高保密等级”物证袋里的血色匿名信,放进了工具包的最內层。
    这封信,只是打开那座百亿黑金帝国大门的一把钥匙。
    而真正的核心证据——江北矿业集团过去五年所有的核心財务审计报告和產量审计报告原件——正静静地躺在省审计厅那座號称“全省防守最严密”的绝密保密室里。
    江默拉上工具包的拉链,提起。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上午十一点整。
    他踩著每分钟110步的精准步频,走出了省纪委大楼。
    阳光刺眼,他推了推眼镜。
    孤狼的獠牙,已经出鞘。
    这一次,他要对准的,是那座深不见底的、由无数谎言和利益堆砌而成的百亿矿业黑洞。
    何国强站在七楼的窗边,看著江默那孤直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他拿起电话,拨给了李铁军。
    “书记,他动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铁军略带疲惫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能听到网课老师讲解《行政强制法》的声音。
    “让他去。”李铁军说道,“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一把尺子,怎么掀翻审计厅那帮老狐狸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