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您了!审计厅不能停摆啊!”
    钱卫国那充满绝望的哀求,在空旷的地下走廊里迴荡。
    江默看著眼前这位满头大汗、衣冠不整、状若疯癲的厅长,心率依旧是雷打不动的60。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预设程序中的一个必然分支。
    他没有立刻回答钱卫国,而是转过身,看向刚刚抵达现场、一脸错愕的国家保密局特派员,以及紧隨其后的安监局、环保厅的带队领导。
    “各位。”江默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情况发生变化。”
    三名来自不同强力部门的负责人,此刻看著江默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公事公办,变成了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老江湖,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像今天这样,一个人,不带一兵一卒,仅凭几件测量仪器和几通举报电话,就在二十分钟內,逼得一个实权正厅级单位的一把手当场崩溃、主动缴械投降的场面,他们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办案了,这是降维打击!是物理超度!
    江默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从那个仿佛是四次元口袋的黑色帆布包里,再次掏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用a4纸列印的、格式完美到令人髮指的表格。
    表格的抬头,用加粗的宋体字写著——《省纪委跨部门调取绝密级档案交接清单》。
    清单上,从档案名称、编號、页数、物理状態,到移交时间、地点、天气状况,再到移交人、接收人、见证人,所有栏目一应俱全,甚至还预留了指纹按压区。
    江默將这份清单,连同一支派克钢笔,递到了钱卫国那颤抖的手边。
    “钱厅长,请在『移交人』一栏,签下您的名字,並在下方加盖省审计厅的公章。”
    江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產品说明书。
    “同时,请在清单附页的『档案状態描述』中,如实填写:『因保密室存在重大安全隱患,为保护国家秘密安全,紧急移交』。確保我们整个物理载体移交程序的绝对合法性与不可追溯性。”
    钱卫国看著那份清单,感觉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份他亲手签署的“投降书”。
    但他还有选择吗?
    他没有。
    他拿起笔,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当他从秘书手里接过那枚沉重的公章,“砰”的一声盖下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那一抹鲜红的印泥,彻底吸乾了。
    江默收起那份签了字的清单,一式三份,其中两份分別递给了保密局和安监局的负责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相关规定,纪检监察机关在调查过程中,有权调取相关证据。鑑於省审计厅已经主动移交了本案的核心涉案档案,且厅长钱卫国同志承诺,將立刻对保密室及办公大楼存在的安全生產与环境污染隱患进行全面整改。”
    江默推了推眼镜,看向三位负责人。
    “我方,暂时撤回对其『阻碍、抗拒纪检监察机关依法办案』的控诉。但后续的整改工作,还请相关部门依据法律法规,继续进行严格监督,並出具书面整改报告,抄送我委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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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话,滴水不漏。
    既给了审计厅一个台阶下,免於被当场查封,又確保了后续的整改监督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三位负责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江默的极度钦佩。
    他们立刻点头:“没问题,江主任,我们一定严格依法监督!”
    事情处理完毕。
    江默转过身,推起那辆装满了绝密卷宗、吱嘎作响的小推车,踩著他那永恆不变的、每分钟110步的精准步频,走向了电梯。
    他那孤直的背影,与那辆充满了市井气息的小推车,组合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荒诞而又震撼的画面。
    在国家保密局、省安监局、省环保厅三大执法部门执法人员,以及省审计厅全体干部员工混杂著敬畏、恐惧、茫然的目光注视下,江默就这么推著车,走出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审计厅大楼。
    阳光下,他像一个刚刚去超市採购完,推著战利品回家的普通市民。
    ……
    下午一点。
    省纪委,六楼,监察三室。
    当江默推著那辆小推车走进办公室时,正在埋头苦读、疯狂“补课”的刘春来等人,全都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江……江主任……这……这是……”刘春来指著车上那堆“绝密”档案,结结巴巴地问道。
    江默没有回答。
    他走到会议桌前,將小推车倾斜,哗啦啦地將几十个沉重的档案盒,全都倒在了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然后,他坐了下来。
    “漏洞高亮”系统,全功率开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被审计厅的专家们,经过层层覆核、反覆审计、最终定性为“数据精准、逻辑闭环、完美无瑕”的產量报表和財务报告上。
    剎那间!
    江默的视网膜,被一片犹如尸山血海般恐怖、粘稠的血色红光,彻底淹没!
    无数行代表著欺诈、偽造、侵吞的法条,如同沸腾的岩浆,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之间疯狂滚动、爆裂!
    江北省矿业集团那个隱藏在无数报表之下,价值上百亿的盗採黑洞,终於在绝对的规则面前,露出了它最核心、最致命的破绽!
    就在这时,已经將《固体矿產地质勘查规范》倒背如流的刘春来,突然指著其中一份產量报表,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江……江主任,您看这里!这个矿区的地质损失率,报表上写的是3.5%,可是……可是按照这个矿层的岩石硬度和断裂係数,標准规程里的地质损失率,最低也应该是4.3%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和颤抖。
    “这……这是不是意味著,他们虚报了產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