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董事长!您怎么了?!”
    秘书的尖叫声,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丟进了一瓢冷水,整个董事长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
    “快!快叫救护车!”
    “赵董晕倒了!快叫安保!把记者都拦住!”
    赵金海的那位副总,嚇得魂飞魄散,一边大喊著,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掐赵金海的人中。
    而那些媒体记者,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疯狂地向前拥挤,將镜头对准了那张沾染了鲜血的税收凭证,和瘫在椅子上不省人事的赵金海。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像密集的暴雨,疯狂地记录下这“感人至深”、“极具戏剧性”的一幕。
    “江北矿业董事长听闻捐赠义举受表彰,激动到当场吐血昏迷!”
    “是高风亮节还是另有隱情?三千万国宝捐赠背后的故事!”
    一个个极具衝击力的標题,已经在记者们的脑海中飞速成型。
    整个办公室,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呼喊,有人在推搡,有人在哭泣。
    一片嘈杂的、充满了恐慌和不確定性的混乱。
    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只有一个人,如同一座屹立在颶风中的冰山,纹丝不动。
    江默。
    他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他那连接著智能手錶的军用级心率仪上,数字依旧是雷打不动的“60”。
    他没有上前去搀扶赵金海,那不符合他的职责范围。
    他也没有去阻止那些疯狂的记者,那是安保人员的工作。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极其合规地,抬起手,按下了別在胸前口袋里的,那支钢笔外形的可携式执法记录仪的录像键。
    设备启动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滴”声,镜头上方的红色指示灯,开始以每秒一次的频率,稳定地闪烁。
    他將镜头,精准地对准了办公桌上那几份关键物证。
    尤其是那张由赵金海的助理提供,现在被隨手丟在一旁的,偽造的《现代工艺品鑑定证书》。
    “漏洞高亮”系统,在江默的指令下,再次对这份文件进行了深度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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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行冰冷的、泛著红光的法条,如同判决书,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警告:目標人物赵金海,在无法提供合法来源证明的情况下,长期私自持有、藏匿国家一级珍贵文物,其行为已触犯相关法律。】
    【法律条款关联:《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二十五条【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財產罪】之补充释义,以及第三百二十六条【倒卖文物罪】。】
    【行为分析:目標人物使用偽造的、价值五百元的《现代工艺品鑑定证书》及虚假发票,企图掩盖该文物的真实属性与价值,主观上具有“以牟利为目的”进行隱瞒和欺骗的犯罪意图。】
    【结论:其行为已构成“以牟利为目的,倒卖国家禁止经营的文物,情节特別严重”的犯罪预备阶段,以及“非法持有国家珍贵文物”的既成事实。】
    江默的目光,从那张偽造的证书上移开,转向了执法记录仪那闪烁著红光的镜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足以穿透周围的嘈杂,准確地被记录仪的高保真麦克风捕捉。
    “记录,时间,江北时间上午九点十五分。”
    “地点,江北矿业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事件:对江北矿业集团涉嫌非法採矿、巨额国有资產流失一案进行外围取证时,发现新的犯罪线索。”
    江默的声音,机械而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犯罪嫌疑人,江北矿业集团董事长,赵金海。”
    “其在无法提供合法来源证明,且未向国家任何文物管理部门进行申报登记的情况下,长期非法持有国家一级珍贵文物——宋代范宽《溪山行旅图》真跡一幅。”
    “为掩盖其非法持有的犯罪事实,嫌疑人赵金海,还涉嫌偽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製作价值五百元的虚假鑑定证书及发票,企图混淆视听,逃避监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二十六条之规定:以牟利为目的,倒卖国家禁止经营的文物,情节特別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处罚金。”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非法持有国家一级珍贵文物,本身亦可独立构成『非法持有国家珍贵文物罪』。”
    办公室里的混乱,似乎因为江默这如同审判长宣判般的声音,而出现了短暂的、一两秒钟的凝滯。
    那位正在给赵金海做心肺復甦的副总,动作僵硬地回过头,满眼惊恐地看著江默。
    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董事长都已经被他气得吐血昏迷了,他还不肯放过吗?!
    江默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他只是在完成他必须完成的,合规的程序。
    “以上口述,將作为江北矿业集团非法採矿专案的第一项附加指控,形成书面报告。”
    “此罪名涉及的物证,包括但不限於《国家一级珍贵文物接收凭证》、价值评估报告、偽造的鑑定证书及发票,以及嫌疑人赵金海本人,將即刻移交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总队,进行併网侦查。”
    说完最后一句,江默关闭了执法记录仪。
    他弯下腰,用隨身携带的无菌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张沾染了赵金海鲜血的《公益性捐赠税前扣除凭证》。
    血跡,是重要的生物学证据。
    虽然目前看起来用不上,但程序的完整性,不容许任何瑕疵。
    他將这张凭证,连同其他文件,一一装回物证袋,封存。
    然后,他提起了那个黑色的、仿佛永远也装不满的帆布工具包。
    在全公司所有高管,混合著极度恐惧、憎恨、与茫然的复杂目光中。
    在钱文昭馆长和税务局副局长,那充满了敬畏与钦佩的注视下。
    江默,转身,迈开他那精准的步伐,走出了这间已经彻底沦为风暴眼的办公室。
    这把由一幅画点燃的火,已经彻底烧穿了江北矿业集团那金碧辉煌的偽装。
    而江默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座象徵著財富与权力的摩天大楼。
    他的目光,穿过繁华的都市,投向了那片隱藏在江北省西北部,连绵不绝的、漆黑的群山。
    那里,有他下一个,也是最核心的目標。
    黑山煤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