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知道的,和你藏起来的所有数据,都交出来。”
    马奎强忍著一枪崩了这个疯子的衝动,拉动枪栓,发出了“咔嚓”一声清脆的、代表著死亡的声响。
    黑洞洞的双管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江默的眉心。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马奎一字一句地说道,“否则,我不介意把你这身白衬衫,染成红色。”
    几十名矿霸也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猎枪和步枪。
    一瞬间,杀气瀰漫了整个山谷。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硬汉都肝胆俱裂的场面,江默的反应,再次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放下了手中的不锈钢水杯。
    动作平稳得像是在实验室里取用精密仪器。
    他没有去拿那个被暴徒们视为珍宝的、装著核心数据的帆布包。
    他的手,伸进了那个黑色的、仿佛永远也装不满的帆布工具包。
    在几十双充满暴戾与困惑的眼睛注视下,他掏出的,不是手枪,不是匕首,甚至不是一块准备求饶的白旗。
    他掏出了一把闪烁著金属冷光的,带著清晰刻度的,高精度工业游標卡尺。
    “……”
    马奎和他的手下们,彻底懵了。
    游標卡尺?
    这是什么操作?
    难道他想用这玩意儿,来测量子弹的口径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默已经彻底疯了的时候,江默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
    他举起手中的游-標卡尺,竟然遥遥地指向了马奎手中的那杆猎枪。
    然后,他开始了堪称人类歷史上最荒诞、最不可理喻的一次“战前普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枝管理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本法所称枪枝,是指以火药或者压缩气体等为动力,利用管状器具发射金属弹丸或者其他物质,足以致人伤亡或者丧失知觉的各种枪枝。”
    “你手中所持有的,为双管猎枪,属於民用枪枝范畴。”
    江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冰冷的日光。
    “但是,根据《民用枪枝管理条例》第七条及公安部相关技术鑑定標准,民用猎枪的枪管长度,不得低於40厘米。”
    他用游標卡尺的卡脚,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经我目测,並结合你身高1.83米(±2cm)与手臂长度的比例进行初步估算,你手中这支枪的枪管,经过非法截断,其实际长度约为32.5厘米(±0.8cm)。”
    “该行为,已使其失去了作为『民用枪枝』的合法性,应被直接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所定义的,禁止个人非法持有的『枪枝』。”
    江默顿了顿,目光又扫向了其他人手中的武器。
    “同理,你们其余三十六人手中的截短猎枪,以及那十二支未经任何合法登记备案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均属於非法持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將这些亡命之徒赖以生存的暴力工具,在法律层面上,一片一片地,肢解得清清楚楚。
    “此外,你们在今天上午十点二十三分,用於炸毁『一线天』铁索桥的爆炸物,经我初步判断,为硝酸銨类炸药。”
    “根据《民用爆炸物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十条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许可,不得生產、经营、运输、使用民用爆炸物品。”
    “你们的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非法製造、买卖、运输、储存爆炸物罪】。”
    “数罪併罚,主犯,也就是你。”江默的目光,最终重新锁定在已经目瞪口呆的马奎脸上,“法定最高刑期,死刑。”
    “……”
    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悬崖,发出呜呜的声响。
    所有的矿霸,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著那个坐在散兵坑里,一手拿著游標卡尺,一手给他们科普刑法的男人。
    他们杀过人,放过火,在这片大山里,他们就是法律,就是规矩。
    他们第一次遇到,有人在被几十桿枪指著脑袋的时候,不求饶,不反抗,而是……给他们上课?
    终於,一个年轻的矿霸忍不住了,他转向马奎,声音带著哭腔和茫然。
    “奎……奎哥,他……他在说啥啊?”
    马奎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后变成了一片铁青。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从业以来,最大的一次,也是最离奇的一次羞辱。
    “哈……哈哈哈……”
    马奎突然气极反笑,笑声嘶哑而疯狂。
    “规矩?法律?”
    他用枪管,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发出“梆梆”的声响。
    “在这黑山,在这鸟都不拉屎的地方,老子手里的这桿枪,就是他妈的规-矩!”
    “老子说的话,就是他妈的法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狰狞和暴虐。
    他將枪口,死死地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对著散兵坑里的江默,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现在,老子的规矩是,让你把数据交出来!”
    “你,听懂了吗?!”
    江默平静地看著他,缓缓地,將那把高精度工业游標卡尺,收回了工具包。
    然后,在马奎那布满血丝的注视下,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好!”
    马奎连说三个“好”字,他猛地將枪口从自己脑袋上移开,重新对准了江默。
    他那张扭曲的脸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毁灭”二字。
    他对著身后那群同样被江默搞得精神错乱的手下,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命令。
    “给我打烂他!”
    “把他,连同他那些狗屁规矩,都给我打成一滩烂泥!”
    “唰——”
    几十把猎枪和步枪,在同一时间,再次举起。
    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深渊的凝视,將那个坐在散兵坑里,身穿白衬衫的身影,彻底笼罩。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化为了实质。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