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机器的轰鸣和实验室里刺鼻的酸性试剂味道中,飞速流逝。
    十天后。
    东海,距离大夏国领海线外一百海里的深水公海海域。
    海面上波涛翻滚,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一场暴风雨似乎正在酝酿。
    在水下八十米的极度幽暗之中。
    一艘体型修长、犹如一条巨大黑色鯊鱼般的钢铁造物,正悬浮在冰冷的海水中。
    这是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引以为傲的“復仇级”远洋攻击潜艇——“吸血鬼號”。
    潜艇內部的指挥舱內,空气因为长时间没有上浮换气而显得有些浑浊,瀰漫著一股机油、汗水和二氧化碳的混合味道。但在微弱的红色战术灯光下,那些英国潜艇兵的脸上,却洋溢著一种极其轻鬆、甚至带著几分傲慢的笑容。
    “长官,声纳室报告,方圆二十海里內,没有听到任何大夏国船只的螺旋桨声音。”一名英国士官摘下耳机,向坐在指挥台上的潜艇艇长匯报导。
    艇长威廉士中校,此刻正舒服地靠在皮椅上,手里端著一杯上好的苏格兰威士忌,听到匯报,他极其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当然听不到。那帮愚蠢的东方人,早就被我们这半个月来的猎杀给嚇破了胆。他们的商船现在就像是缩头乌龟一样,全都躲在港口里瑟瑟发抖,连一片木板都不敢下海了!”
    威廉士中校得意地抿了一口威士忌,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寒光。
    “张廷之的陆军確实很强,他的岸防炮確实让我们大英帝国丟了面子。但是!”
    威廉士猛地一拍指挥台。
    “在海洋的深处!在大英帝国无敌的水下幽灵面前!他那些所谓的陆战之王,全都是一堆没用的废铁!”
    “他们连我们在哪里都不知道。我们就这样舒舒服服地待在水下,像勒紧绞索一样,一点一点地把他们那个可笑的军工帝国,活活困死在大陆上!”
    潜艇里的洋人军官们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囂张的低笑。在他们看来,这场针对大夏国的潜艇破交战,简直比去殖民地打猎还要轻鬆愜意。
    他们自认为是深海的死神,是看不见的幽灵。
    然而。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躲在水下沾沾自喜的时候。
    一场专门为他们量身定製的、极其致命的恐怖猎杀,已经在海面上悄然铺开了一张天罗地网!
    ……
    与此同时。
    大连港,一號秘密军用码头。
    海风呼啸,一艘排水量大约三千吨的陈旧商船,正缓缓地解开缆绳,准备驶离码头。
    这艘商船名为“福星號”,表面上看,它锈跡斑斑,甲板上堆满了木箱和偽装成粮食的麻袋,甚至连水手们都穿著普通商船船员的破旧衣服。
    但是,如果走到这艘船的內部,绝对会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商船原本宽大的货舱,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浮动军火库!
    船舷两侧偽装的木板下方,隱藏著四门经过特殊改装的速射炮。而在甲板的艉部滑轨上,密密麻麻地掛满了犹如一个个大汽油桶般的黑色金属罐!
    每一个金属罐上,都用极其醒目的红漆画著一个骷髏头標誌——那是填装了足足两百公斤“黑索金”高能炸药的初代特製深水炸弹!
    这是一艘披著羊皮的霸王龙,是海战史上最阴险、最致命的诱饵舰(q船)!
    而在商船最核心的底舱,一间被钢板严密保护的舱室內。
    一台极其庞大、连接著无数电缆和真空管的电子设备,正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设备的前方,坐著一个戴著厚重耳机的年轻大夏国士兵,他叫听风(化名),是最高科学院刚刚培训出来的第一代声纳兵。
    这台设备,正是周培源老教授根据张廷之的理论,在十天內不眠不休砸出来的奇蹟——大夏国第一台压电石英被动声纳!
    “总司令,『福星號』诱饵舰一切准备就绪,隨时可以出港。”
    楚驍穿著一身普通水手的衣服,走到驾驶舱內,对著负手而立的张廷之匯报导。
    张廷之没有穿军装,同样是一身便装。他看著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深邃的眼底燃烧著一团足以焚尽四海的幽蓝色怒火。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但在海军极度匱乏、且面临列强技术封锁的今天,他必须亲自坐镇这艘诱饵舰。只有在最前线,他才能根据未来海战的经验,隨时纠正这群新兵的战术错误。
    “出发。”
    张廷之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感情。
    “放出明码无线电报!就说我们是一艘运送满载著医药物资和高级专家的客货混装船。雷达静默,让商船的锅炉给我冒出最浓的黑烟。”
    “我要让方圆一百海里內的所有洋人潜艇,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乖乖地凑过来!”
    “呜——!!!”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汽笛长鸣。
    “福星號”缓缓驶出了大连港的安全水域,犹如一只毫无防备的肥羊,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充满死亡危机的深海。
    在它的后方几十海里处,两艘速度极快的改装驱逐艇,正保持著无线电静默,犹如两把藏在暗处的匕首,隨时准备配合诱饵舰进行绝杀。
    五个小时后。
    公海海域。
    “福星號”在海面上缓慢地航行著,烟囱里喷出的浓浓黑烟,在几十公里外都清晰可见。
    水下八十米。
    “吸血鬼號”潜艇的声纳室里,原本正在打瞌睡的英国士官,突然猛地摘下耳机,眼神中爆射出极度的狂喜!
    “长官!长官!”
    士官激动地衝进指挥舱。
    “听到了!是蒸汽轮机的声音!而且是非常老旧、毫无防备的单轴推进器声音!距离我们大约十五海里,正在以八节的龟速向南航行!”
    “而且,我们的通讯兵截获了他们的明码电报!这是一艘满载著药品的大夏国重要物资船!”
    威廉士中校猛地从皮椅上坐了起来,將手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残忍而贪婪的笑容。
    “好极了!憋了半个月,终於有一只不怕死的呆头鹅跑出来了!”
    “传令!潜望镜深度!右满舵,航向045,迎上去!”
    “一號、二號鱼雷管注水!准备发射!”
    “我要用最完美的猎杀,向伦敦海军部献上一份丰厚的战报!”
    吸血鬼號潜艇犹如一条悄无声息的毒蛇,在水下灵巧地调转了方向,朝著福星號的位置快速逼近。
    十海里……五海里……两海里……
    当潜艇上浮到潜望镜深度,威廉士中校通过十字刻度线,清晰地看到了海面上那艘毫无防备、甚至连一门炮都没有露出来的破旧商船时,他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愚蠢的东方人,去死吧。”
    威廉士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鱼雷发射的红色按钮上。
    然而。
    就在他即將按下按钮的这一秒!
    海面上,福星號底舱的声纳室內。
    那个名叫听风的年轻声纳兵,突然感觉到耳机里传来了一阵极其清晰、极其规律的金属“咚、咚、咚”的水下螺旋桨推进声!
    在这杂乱的海洋背景音中,这道被石英晶体放大上万倍的低频噪音,就像是在他的耳膜上敲鼓一样明显!
    “报告!!!”
    听风猛地扯下耳机,对著通讯管道发出了撕裂喉咙的狂吼!
    “右舷三十度!距离两千米!水下深度十五米!”
    “发现敌方潜艇螺旋桨声纹!他们正在靠近!”
    驾驶舱內,张廷之听到这个报告,那双深邃冷酷的眼眸中,瞬间爆射出犹如万丈雷霆般的恐怖杀机!
    鱼儿,咬鉤了!
    “猎杀,开始。”
    张廷之猛地一挥手,声音犹如死神敲响的丧钟!
    “右满舵!满功率前进!直接朝著他们的潜望镜方位撞过去!”
    “扯下偽装!深水炸弹,准备投掷!”
    “今天,老子要让这群水下的幽灵,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粉身碎骨!”
    “哗啦啦——!!!”
    隨著张廷之的一声令下。
    海面上的“福星號”商船,突然发出了一声犹如暴龙甦醒般的恐怖引擎轰鸣!
    原本慢吞吞的破船,速度瞬间飆升到了惊人的二十节!船舷两侧的偽装木板轰然落下,露出了四门狰狞的速射炮!
    它没有逃跑,反而以一种极其狂暴、同归於尽的姿態,拉著刺耳的防空警报,犹如一头髮疯的犀牛,直接朝著水下吸血鬼號潜艇的方向,凶悍无匹地碾压了过去!
    水下,威廉士中校通过潜望镜看到这一幕。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隨后变成了极其惊恐的扭曲!
    “法克!!!这是个陷阱!这是一艘武装战舰!”
    “紧急下潜!快!紧急下潜到八十米!满舵规避!”
    威廉士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傲慢与从容。
    但是。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在声纳的绝对锁定下,在张廷之亲自指挥的绝杀之网中,这艘不可一世的幽灵潜艇,已经彻底失去了逃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