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深秋。
    北平的秋天,总是显得格外高远辽阔。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宛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倒扣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黄色的银杏树叶隨著秋风簌簌飘落,给这座古老都城的青石板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在这个丰收的季节里,整个大夏国的民间,洋溢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与自豪。
    大街小巷,茶馆酒楼,到处都是高谈阔论的老百姓。
    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已经连续几个月都在连篇累牘地报导“崑崙”號航空母舰的无敌神威。
    前门外的一家百年老茶馆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听说了吗?咱们的『神农一號』拖拉机,今年在东北那旮沓开垦了上百万亩的荒地!那粮仓里的麦子,堆得像山一样高,连粮库里的耗子都吃得膘肥体壮!”
    一个穿著体面长衫的中年绸缎商人,坐在八仙桌旁,美滋滋地抿了一口极品的大红袍,满面红光地对著周围的茶客显摆著自己听来的內部消息。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相熟的手艺人立刻接上了话茬,用力拍著大腿,“现在咱们出去做生意,手里攥著张委员长发行的『东北霸王幣』,那腰杆子比洋人的英镑还要硬气!听说在南洋那边,好些个当地的大商行,现在做大宗买卖只认咱们大夏国的钱,连美国人的美元都不稀罕收了!”
    “哈哈哈!洋人也有今天!”
    “要我说啊,咱们现在既然有了那么厉害的傢伙,那还等什么?张统帅就该一声令下,咱们百万大军直接跨过大海,把他们拿下!”
    一个年轻气盛的大学生站起身,挥舞著拳头,引来周围一片轰然叫好声。
    民心可用,士气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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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国家在军事上展现出绝对的压制力,在经济上让百姓吃饱穿暖,这股凝聚起来的民族自信心,便化作了推动歷史车轮滚滚向前的无穷动力。
    老百姓们渴望著好日子,渴望著洗刷百年耻辱,这种情绪在民间犹如烈火烹油般越烧越旺。
    然而,在民间一片欢腾、甚至有些急不可耐想要“扬威四海”的呼声中,大夏国的最高决策层,却保持著惊人的冷静与克制。
    部会议室。
    这是一场决定大夏国未来五年战略走向的最高级別闭门会议。
    厚重的红木大门紧紧关闭,门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最精锐的內卫宪兵,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大夏国军政两界的最核心人物:內阁大管家苏正言、財政厅长王永江、装甲兵司令楚驍、空军司令高志航、海军司令陈世平,以及刚刚从西北玉门油田秘密视察归来的情报局处长暗影。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但气氛却显得异常肃穆。
    伴隨著一阵沉稳有力的皮靴声,张廷之推开大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令人望而生畏的將官军服,也没有披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大氅,而是穿著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隨意套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这种看似隨意的居家打扮,却让他身上那股內敛而深邃的霸主气息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总司令!”
    全体將领和文官齐刷刷地起立,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狂热与敬畏。
    张廷之走到首位,压了压手,示意眾人坐下。
    他凌厉的目光犹如鹰隼一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了一脸跃跃欲试的装甲兵司令楚驍脸上。
    “今天把大家叫来,不谈论过去的战绩,只谈论大夏国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张廷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崑崙號的下水,还有南洋的那场空袭,让世界上所有的豺狼都暂时缩回了爪子。国內有些声音说,咱们现在已经是世界第一,应该趁机把海那边踏平。”
    张廷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著楚驍问道:“楚驍,我听说你手底下的那些装甲兵团长,最近天天往统帅部递交请战书,吵著要用新式的『玄武二型』去踏平小日子?”
    楚驍闻言,老脸一红,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寸草不生的头皮,粗著嗓门回答:“总司令,底下的弟兄们確实憋著一股劲。咱们现在的装备那么好,飞机大炮样样比洋人先进,小日子现在都揭不开锅了。弟兄们觉得,这时候应该拿下他们?”
    张廷之冷笑了一声,这声冷笑在安静的会议室內显得异常刺耳。
    “这叫什么?这叫龙游浅水,刚学会扑腾两下,就真以为自己能翻江倒海了。”
    张廷之猛地站起身,走到身后的那幅巨大的全球工业產能分布图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
    “你们觉得,大夏国现在真的天下无敌了吗?你们只看到了咱们的一艘航空母舰,只看到了咱们的几十辆重型坦克!”
    指挥棒从大夏国的版图,一路划过大洋,重重地落在了美国东海岸和欧洲鲁尔工业区的位置。
    “看看这里!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
    张廷之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黄钟大吕般震聋发聵。
    “美国人的底特律汽车城,一年的汽车產量是咱们的几十倍!大英帝国的造船厂里,虽然造的是那些註定要被淘汰的笨重战列舰,但他们熟练的產业工人数量和每年的下水吨位,依然是一个令人感到窒息的恐怖数字!”
    “咱们现在靠的是超前的图纸,是不对称的降维战术,打贏了局部战爭。可席捲全球的全面斗爭,拼的是什么?拼的就是国家的整体工业底蕴,拼的就是咱们的炼钢炉能不能日夜不熄,拼的是咱们的后勤补给线会不会崩溃!”
    会议室內鸦雀无声。
    楚驍低下了头,那些原本热血沸腾的將领们也都陷入了沉思。
    张廷之的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们心中因为连胜而產生的骄狂。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西方列强积累了几百年的工业底子,不是咱们造出一两件跨时代的武器就能瞬间抹平的。”
    张廷之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闪烁著老辣的战略算计。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绝对不是去跟列强抢夺那些偏远的荒岛,更不是陷入跨海远征的泥潭。我们要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战略威慑期,完成一场彻头彻尾的『阳谋』!”
    “阳谋?”內阁大管家苏正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委员长,您的意思是……”
    “对,阳谋。”
    张廷之翻开了一份由商务部刚刚擬定的贸易清单草案,將其推到財政厅长王永江的面前。
    “王永江,听好了。”
    “卑职在!”王永江立刻站起身,神情肃穆。
    “从下个月起,咱们打开门做生意,欢迎全世界的洋行来大夏国投资。但是,规矩要按照咱们的来定。”
    张廷之的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所有想要购买大夏国原材料的洋行,不管他们是想买咱们的钨矿砂、稀土金属,还是廉价的丝绸、茶叶和瓷器。”
    “第一,结算货幣,必须使用咱们的『东北霸王幣』!在咱们大夏国的海关和港口,拒收一切英镑、法郎和美元!想要咱们的货,就得拿黄金和外匯来咱们的中央银行换取霸王幣!”
    “第二,对於稀有金属等战略资源,我们不接受单纯的现金交易。”
    张廷之竖起两根手指,眼中闪烁著狐狸般的狡黠与狼一般的贪婪。
    “他们想要製造穿甲弹的钨矿?可以!拿他们国內最先进的民用工具机、化工设备、乃至拖拉机和载重卡车的流水线来换!”
    “我要把大夏国变成一个巨大的黑洞,疯狂地吞噬西方的民用工业技术。”
    张廷之冷笑一声,语气中带著浓浓的嘲讽。
    “西边那些白痴政客不是正在搞海军军备竞赛吗?他们把全国的钢铁和熟练工人都拿去造超级战列舰了,国內的轻工业和民用机械必然会出现產能过剩和经济不平衡。他们的工厂需要订单来续命。”
    “咱们就做个『大善人』,帮他们消化这些民用產能。咱们用大西北隨便挖出来的几块石头,换他们一整条最先进的化肥生產线;用一堆丝绸和茶叶,换他们十台超大型工业水泵!”
    “不出三年,西边的民用工业血液,就会被咱们拿下。而咱们的大夏国,將利用他们的机器,建立起全世界最庞大、最完备的全工业產业链!”
    这种经济层面上的釜底抽薪,听得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隨之而来的是一阵狂喜与敬畏。
    不用开一枪一弹,却能名正言顺地把列强几百年积累的技术家底一点点搬空!
    甚至让列强的资本家为了利润,心甘情愿地把用来绞死他们自己的绳索卖给大夏国!
    这才是兵不血刃的最高境界!
    这才是深渊凝视的终极恐惧!
    楚驍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总司令……您这一招,比我的重型坦克还要不讲理啊!那些洋资本家要是知道了咱们的打算,还不得气吐血?”
    “资本家要是懂什么叫国家利益,那就不叫资本家了。在百分之三百的利润面前,他们连用来吊死自己的绞刑架都敢出售。”苏正言在一旁笑著补充道。
    会议室內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將领们对未来的战略蓝图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情报局长暗影,向前走了一步,沉声问道:
    “总司令,西方的麻烦可以用贸易解决。那日本呢?”
    暗影的眉头微微皱起,匯报著最新的绝密情报。
    “小日子现在国內的饥荒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但他们的军部依然死死地控制著大局。南洋抢来的石油虽然被我们搞没了,但他们又开始疯狂地在国內搜刮。如果把他们逼到绝境,这群疯狗孤注一掷,直接对我们本土发动袭击呢?”
    提到小日子,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张廷之的眼中闪过一抹如同看待死尸般的冰冷。
    “小日子?”
    张廷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浮叶,语气冷酷得让人胆寒。
    “他们现在就像是泡在温水里的一群青蛙。那艘造了一半的『大和號』超级战列舰,就是套在他们整个民族脖子上的绞索。”
    “如果现在断了他们所有的念想,他们確实可能狗急跳墙。所以,我们要给他们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希望』。”
    张廷之残忍地笑了笑,放下茶杯。
    “通知外交部,通过中立国向小日子军部释放一个信號。就说,大夏国出於『人道主义关怀』,可以允许他们用国內仅存的財產,来换取我们大夏国粮仓里即將淘汰的粮食。”
    “给他们粮食?”楚驍瞪大了眼睛。
    “对,只给陈粮,而且价格要定得高高的。”
    张廷之双手按在桌面上,眼中闪烁著算计到骨髓里的阴毒。
    “我要让他们在虚假的希望中,心甘情愿地把国家几千年的財富底蕴全部送到大夏国来。我要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把最后一丝国力耗尽在吴港的造船厂里!”
    张廷之猛地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等他们耗尽了所有,满怀绝望与疯狂地把那艘七万吨的战舰推下水的那一天……”
    “就是小日子,在这个地球上彻彻底底、永不翻身地除名的日子!”
    杀人诛心!用阳谋去控制对手的命脉,用虚假的希望去熬干敌人的最后一滴血。
    会议结束后,夜幕已经降临了北平城。
    张廷之独自一人披著大氅,走出了会议室,站在波光粼粼的湖畔,看著湖水中倒映的一轮清冷明月。
    远处的城郊,兵工厂的烟囱里冒著生机勃勃的白烟,有轨电车的铃声在夜风中悠扬地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