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高举著手里的打分牌。
    黑色的粗体数字在刺眼的水晶灯下,透著一股摧枯拉朽的震撼力。
    整个巴黎国际会展中心的大厅,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坐在他右侧的英国评委,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死死盯著面前那只粗陶燉盅,眼底的水光还未褪去。
    英国评委拿起黑色的记號笔。
    笔尖压在白色的评分纸板上,力道大得戳破了纸面。
    手腕翻转,一张写著满分的打分牌高高举起。
    紧接著,金髮女评委擦去眼角的泪痕。
    她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推开面前的分子料理残渣。
    第三张满分打分牌,在半空中稳稳立住。
    剩下的两位国际评委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看著彼此被这口浓汤烫红的眼眶,同时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五张打分牌,在铺著红天鹅绒的长条桌上一字排开。
    清一色的最高分。
    没有爭议,没有偏见,没有刻板的文化壁垒。
    在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式燉盅面前,西方餐饮界高高在上的傲慢被彻底粉碎。
    “滴——”
    会展中心穹顶的巨型电子计分板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鲜红的满分数字跳跃而出,照亮了全场每一个角落。
    备赛区里,那个一头金髮捲髮的法国米其林主厨双腿一软。
    “哐当。”
    他直挺挺地跪倒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砖上,膝盖磕出沉闷的撞击声。
    手里的银质料理镊子脱手掉落,滚进了排水槽里。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面前那台造价几十万的低温慢煮机。
    再抬头看看陈安手里那口被油烟燻黑的生铁大锅。
    科技在最纯粹的火候与心血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信仰崩塌了,双眼失去焦距,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地上。
    全场在经歷过短暂的死寂后。
    “哗——!”
    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声,如同决堤的海啸,轰然引爆。
    数百名外国记者端著长枪短炮,疯狂向前排挤压。
    快门按下的“咔嚓”声连成一片刺耳的急雨。
    镁光灯的白炽光芒如同海浪,一波接著一波,將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刺眼的光晕打在陈安的身上。
    陈安站在评委席前,身姿挺拔如苍松。
    他没有举起双手欢呼,也没有激动得热泪盈眶。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古井无波,冷硬的下頜线没有一丝鬆懈。
    他左手隨意地垂在身侧,右手拿著一块乾净的白棉布。
    慢条斯理地擦去指骨上沾染的一点水汽。
    布料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被掩盖在山呼海啸的掌声中。
    这副宠辱不惊的做派,让在场的外国名厨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世界最高领奖台前,这份从容,比他手里的铁锅还要可怕。
    华夏餐饮协会会长赵德山站在台下。
    老人双手死死攥著胸前的中山装衣襟,哭得像个弄丟了糖果的孩童。
    他拄著拐杖,老泪纵横,连脊背都在剧烈地抽搐。
    多少年了。
    中国厨师在国际赛场上受尽白眼,被贬低为“街头快餐”。
    今天,这个年轻人用一口铁锅,把华夏五千年的烟火气,硬生生砸进了世界美食的神坛。
    赵德山颤抖著嘴唇,朝著陈安的方向深深弯下了腰。
    楚南梔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她穿著黑色高定风衣,冷白皮的面容在镁光灯下白得发光。
    那双向来冷厉的桃花眼里,此刻汪著一潭化不开的春水。
    她死死咬著红唇,不让眼眶里的水雾掉下来。
    双手交叠在胸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
    这是她的男人。
    那个在老洋房里给她熬红糖薑汤、给她做拔丝地瓜的男人。
    他站上了世界之巔,让所有的偏见和傲慢统统闭嘴。
    一股难以名状的狂热骄傲,顺著楚南梔的血液冲刷著四肢百骸。
    “有请本届全球美食文化交流会的金奖得主——华夏代表,陈安!”
    现场的主持人用发颤的嗓音,对著麦克风大声高呼。
    金髮碧眼的礼仪小姐端著一个铺著红绸的托盘,快步走上领奖台。
    托盘中央,静静地躺著一座纯金打造的火焰奖盃。
    陈安隨手將白棉布丟在流理台上。
    他迈开长腿,踩著红地毯,一步步走向会场中央的高台。
    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步履沉稳。
    他没有换上那些绣满金线的华丽厨师服。
    依旧穿著那件最普通的纯白色立领衬衫,袖口隨意地挽在小臂处。
    露出的肌肉线条上,还带著常年顛勺留下的烫伤浅印。
    那是独属於厨师的荣誉勋章。
    陈安走上台,从礼仪小姐手里接过那座沉甸甸的纯金奖盃。
    入手的瞬间,金属的冰凉传遍掌心。
    世界餐饮协会的法籍主席走上台,给了陈安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主席將麦克风推到陈安面前。
    全场的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无数双不同顏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台上的东方男人。
    他们在等待。
    等待这位新晋的世界厨神,发表长篇大论的获奖感言。
    等待他讲述那坛“佛跳墙”背后繁复的工艺和漫长的熬製过程。
    陈安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麦克风的黑色金属杆。
    “砰。”
    指尖敲击麦克风边缘,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传遍了巨大的会展中心。
    陈安抬起眼皮。
    冷冽的目光越过刺眼的聚光灯,扫过台下那一群金髮碧眼的外国厨师。
    扫过那些造价昂贵的分子料理仪器。
    扫过评委席上那堆用剩的银质刀叉。
    他单手托著纯金火焰奖盃,腰背挺直,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
    没有感谢主办方,没有谈论烹飪技巧。
    他薄唇轻启,低沉醇厚的嗓音在整个巴黎上空轰然炸响。
    “中餐,天下第一。”
    短短六个字,字正腔圆的中文。
    没有经过任何翻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霸道与自信,犹如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老外的心口上。
    台下的同声传译员愣了两秒,结结巴巴地將这句话翻译成法语和英语。
    当这六个字的意思通过耳机传入外国大厨的耳朵里时。
    全场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狂妄。
    前所未有的狂妄。
    但在这座金杯和那盅无可挑剔的佛跳墙面前,这份狂妄成了不容置疑的真理。
    楚南梔站在台下,胸腔里的心臟疯狂跳动。
    她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眼角的泪水终於滑落。
    这就是陈安。
    他不爭不抢,却能在需要他出刀的时候,一刀封喉。
    短暂的寂静过后。
    不知是谁带头,会展中心里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掌声。
    那是对绝对实力的臣服与致敬。
    夺冠的画面通过卫星直播传回国內。江城沸腾了,南梔私房菜馆的门槛几乎要被激动的国人踏破,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位世界厨神载誉归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