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梔把平板电脑倒扣在天鹅绒沙发软垫上。
    屏幕微弱的白光熄灭,老洋房的客厅陷入静謐。
    “陈安,我的情敌,好像越来越多了。”她仰起修长的天鹅颈,眉心蹙起一道细微的摺痕。
    冷白皮的面容上,透著一股少见的烦躁。
    她脑海里全是网上的那些热搜词条,成千上万个疯狂的粉丝在屏幕后面对著她的男人喊著不堪入目的称呼。
    陈安没有回话。
    他放下手里的白瓷托盘,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去。
    手掌带著常年顛勺留下的粗糙薄茧,落在楚南梔微凉的髮丝上。
    粗糙的触感擦过她柔嫩的头皮,顺著乌黑的长髮缓慢地揉了揉。
    “网上的喧闹,刮不进老洋房的门槛。”
    陈安的嗓音低沉平稳,像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透著定海神针般的踏实。
    他拿起一根雕花的银制细叉,戳起一块切得方正的冰镇蜜瓜。
    手腕前送,银叉稳稳停在楚南梔的红唇边。
    “吃瓜。去去心里的燥气。”
    蜜瓜刚从零度保鲜柜里取出,翠绿的果肉边缘掛著一层细腻晶莹的白霜。
    楚南梔张开红唇,贝齿咬下果肉。
    清冽甘甜的果汁在舌尖化开,冰凉的温度顺著喉管一路滑落。
    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焦虑,被这口清甜稳稳压了下去。
    她看著陈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绷的脊背渐渐放鬆。
    这个男人连千亿资本的支票都不看一眼,那些网上的狂蜂浪蝶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楚南梔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
    第二天中午,江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梧桐街的青石板路上。
    老洋房外,等候的食客排成了一条看不见尾的长龙。
    “轰——”
    一阵低沉且厚重的引擎声,打破了街口的寧静。
    一辆通体纯黑、掛著京牌的限量版星空顶保姆车,碾过路面的积水。
    车轮在青石板上压出两道泥痕,高调地停在私房菜馆门外。
    车门尚未拉开。
    四名戴著蓝牙耳机、穿著黑色西装的魁梧保鏢已经跳下车。
    他们大步流星地散开,粗暴地推开排队等候的食客。
    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用强壮的肌肉躯干撕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干什么呢!排队不懂吗!”一个胖子食客涨红了脸,大声抗议。
    保鏢转过头,墨镜后的目光透著阴冷的警告。
    胖子被这股气场震慑,咽了口唾沫,乖乖闭上了嘴。
    保姆车的电动门发出轻微的机械运作声,缓慢向后滑开。
    一只踩著十厘米镶钻细高跟鞋的脚,探出车厢。
    白皙的脚踝在初春的微风中晃动。
    鞋跟敲击著青石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紧接著,目前国內流量最高、风头正劲的当红小花旦苏曼,弯腰走下车。
    她穿著一件紧身的酒红色高定深v连衣裙。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裙摆开叉到大腿根部。
    波浪捲髮披散在肩头,脸上戴著足以遮住半张脸的黑超墨镜。
    怀里捧著一大束娇艷欲滴的红玫瑰。
    “那是苏曼!她怎么来江城了!”
    “她昨天就在微博放话,说要来打卡新晋世界厨神的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无数手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那抹酒红色的身影,快门声连成一片。
    苏曼摘下墨镜,隨手递给身后的助理。
    她涂著正红色口红的嘴角,勾起一抹骄矜的笑意。
    无视了墙上掛著的“凭號入內”木牌。
    她扭著腰肢,踩著猫步,高调地跨进老洋房的红木门槛。
    浓烈刺鼻的商业香水味,瞬间衝散了前厅里淡淡的茶香。
    前台领班林若雪皱起眉头,快步上前,伸手拦在半空。
    “这位女士,请问您有预约號吗?”
    苏曼连眼皮都没抬,涂著蔻丹的手指把玩著一朵玫瑰花瓣。
    身后的助理冷哼一声,从名牌包里掏出一张盖著红章的预约单。
    “啪”的一声,单子被重重拍在吧檯上。
    “这是我们花了一百万,从你们的一號客人手里买来的位置。”
    助理仰著下巴,语气里透著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带路吧,我们要最安静的包厢。別让那些閒杂人等吵到曼姐。”
    林若雪看著那张货真价实的预约单,牙关紧咬,只能侧开身子放行。
    二楼,临窗的雅致包厢內。
    苏曼把那束红玫瑰隨意地扔在黄花梨木餐桌上。
    她拉开紫檀木餐椅坐下,从手拿包里掏出补妆镜。
    仔仔细细地检查著眼角的眼线,又补了一层惹火的唇釉。
    一楼开放式厨房里。
    幽蓝色的猛火灶发出低沉的轰鸣。
    陈安穿著一尘不染的立领白衬衫,单手握著厚背菜刀。
    水磨石案板上,放著一块新鲜的黄牛里脊。
    刀刃带出银色的残影。
    “篤篤篤——”
    切菜声匀速绵密,牛肉被切成厚薄分毫不差的肉片。
    热锅凉油,几粒拍碎的老薑与独头蒜落入锅中。
    油温升高,蒜香四溢。
    “呲啦——”
    牛肉片下锅,高温瞬间锁住肉汁纤维。
    红色的生肉表面迅速变色,翻滚起一阵浓烈的脂香。
    陈安手腕一抖,黑铁锅在半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火舌顺著锅沿腾起,將锅內的食材完全包裹。
    爆炒的锅气混合著现磨黑胡椒的辛香,蛮横地撞开空气。
    仅仅一分半钟。
    一盘色泽红亮、热气腾腾的黑椒牛柳出锅,稳稳落入青花瓷盘中。
    按陈安的规矩,这道菜需要主厨亲自在桌前淋上最后一道秘制滚油。
    以此激发出黑胡椒最顶层的复合香气。
    陈安端起白瓷托盘,迈开长腿,踏上木质楼梯。
    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稳的闷响。
    推开包厢的雕花木门。
    陈安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前,微微俯身,將青花瓷盘搁在桌面上。
    苏曼的目光,从陈安踏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黏在他的身上。
    她见过无数娱乐圈的顶级男星。
    但眼前这个男人,冷硬利落的下頜线,深邃如古井的黑眸。
    还有那挽起袖口后,结实小臂上暴起的青筋。
    透著一股能把人溺毙的男性荷尔蒙张力。
    这种泰山崩於前而不变色的沉稳气场,瞬间击穿了她的胜负欲。
    陈安左手端起一小盅滚烫的热油,精准地浇在牛柳表面。
    “呲啦!”
    葱香与黑胡椒的霸道香气,伴隨著升腾的白烟,充盈了整个包厢。
    陈安拿过一块白棉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桌沿溅落的一滴油星。
    他將抹布搭在托盘边缘,准备收起瓷盅。
    在这短暂的俯身间隙。
    那股甜腻的商业香水味,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直直往陈安的鼻腔里钻。
    陈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苏曼对这冰冷嫌恶的反应毫不在意。
    她在娱乐圈呼风唤雨,只要她勾勾手指,多少金主排著队给她送资源。
    拿下一个刚出名的厨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花旦坐在包厢里,看著亲自端菜上来的陈安,眼神拉丝,不仅毫无顾忌地拋媚眼,更是凑近陈安耳边,大胆开口:“陈老板,只要你愿意,我甚至可以不求名分,给你当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