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刚进行到一半,胡帕、胡江、胡楠、梁池四人也从郑州赶回来了。
    “妈!我爸怎么样了?”梁池的声音带著哭腔。
    虽然医生说过如果不马上手术可能有生命危险,但现在手术已经顺利开展了,性命之忧已基本解除。
    可,
    终究还是关心则乱。
    梁池的母亲李桂英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见到女儿的到来,她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她哇的一声,再度失声痛哭。
    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淒楚的模样让一旁的人都跟著揪心。
    胡楠紧紧握住梁池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著李桂英的背,安抚著几近崩溃的母女二人。
    “池池,阿姨,你们別担心,叔叔一定会好起来的,等叔叔醒过来,让我哥马上送叔叔去郑州做后续治疗。”
    胡帕也连忙开口安慰:“是啊,阿姨,您和池池放宽心,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安抚完两人,胡帕將张富贵拉到一旁,低声询问病人的情况。
    “帕子,你放心,目前病人是癌症早期,刚才医生也说了,先在这里做一个小手术,稳住病情后,再转省城医院做切除就没问题。”
    张富贵顿了顿,压低声音感慨道:
    “就是你这个老丈人太倔了,你给的那八十万,他存了定期,说那笔钱是留给弟妹的嫁妆,死活不肯拿来治病,不然病情也不会拖到这个地步。”
    胡帕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他素来知道梁池一家人正直淳朴,从不占人便宜,却没想到,哪怕是自己这个准女婿的心意,他们也分毫不肯亏欠。
    这般纯粹善良的家人,让他满心动容。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梁池,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漫长的三个小时过后,手术室的大门终於缓缓打开。
    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病人家属?”
    梁池和李桂英闻声,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
    医生看著两人紧张的样子,笑著安抚:“不用紧张,手术非常成功,病人已经醒了。”
    “不过……”
    没等医生说完,李桂英心头一紧,急忙抢话:“医生,不过什么?您可別嚇我们娘俩!”
    医生笑笑,继续说:“不过病人需要在这里住院观察一周,等病情稳定后,就要转院去郑州做后续治疗。我到时给你们开好转院证明,新农合的报销比例会更高,能省不少费用。”
    听完这番话,李桂英双腿一软,悬在半空的心终於落地。
    紧接著,梁国粮被两名护士推了出来,安排进了普通病房。
    这间病房是四人间,每个病床前都有一两名家属陪护,还有不少前来探病的亲友。
    胡帕看了一眼环境,转头对张富贵说:“富贵,能不能麻烦你疏通一下关係,安排一间单人病房,钱不是问题。”
    “你稍等。”
    张富贵应声走出病房,两分钟后返回:“帕子,推著叔叔的病床跟我来。”
    进入单间后,护士为他输上液,叮嘱:
    “病人刚做完手术、用过麻药,四小时內千万不能让他睡著,也不能进食、喝水,记得多陪病人说说话。”
    护士离开后,梁池和李桂英轻声陪梁国粮说话,悉心安抚。
    其他人也围在病床边,不断宽慰著刚做完手术的梁国粮。
    聊到那笔八十万的存款时,虚弱的梁国粮缓缓抬眼看向胡帕,“小帕,你挣钱也不容易……你没有义务为我承担医药费,这笔钱不是我们辛苦挣来的,我用著心里不安。”
    “叔叔,您怎么说这种话。”胡帕心头一暖。
    “小帕,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梁国粮说著,费力拉起胡帕和梁池的手,將两人的手紧紧叠在一起,“正是因为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家才不能拖累你。”
    “我这病是个无底洞,就算有再多钱,也是治不好的。”
    梁池嘴唇颤抖,泪水在眼底打转:“爸,您別再说这些了。”
    可梁国粮依旧叮嘱:“傻丫头,爸都是为了你好,我不想你嫁人之后,一辈子受委屈。”
    胡帕沉稳地说:“叔叔,您要是心疼池池,就听我的,安心配合治疗,钱的事您不用操心。”
    “小帕,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梁国粮轻轻摇头,“刚才在手术室里,我也问过医生,后续治疗至少要一百万,就算治好,能保多少年谁也说不准。”
    话音落下,他情绪激动,忍不住咳嗽几声。
    胡帕见状,拉过一旁的张富贵来给梁国粮打气:“叔叔,这是我朋友,他是一名医生,让他跟您说。”
    张富贵宽慰道:“叔叔,您放宽心。”
    “您这是癌症早期,现在的医疗技术很成熟,等到省城医院切除后,后续再配合化疗、药物理疗,根据临床大数据来看,起码能保您二十年。”
    听到这番话,梁国粮心中五味杂陈。
    二十年,人生寥寥数十载,能再有二十年安稳时光,年过半百的他早已知足。
    可一百万的治疗费,依旧是横在他心里的大山。
    以他的年纪和能力,穷尽余生也挣不到这笔钱,只会彻底拖累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里,他长嘆一口气:“还是算了吧,就算多活二十年,我也挣不了这一百万医药费,不能再给孩子们添负担了。”
    “爸,您怎么能这么想!”梁池带著浓重的哭腔,“我是您的女儿,我不可能眼睁睁看著您放弃治疗!”
    “是啊,叔叔。”
    胡帕接过话来,“您觉得一百万是天文数字,可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的製衣厂刚签下一万件订单,加工费就有两百四十万。”
    说著,他从包里拿出昨天和刘远琼签的合同,
    “叔叔您看,我们是一家人,我的厂子,以后本就有池池的一半。”
    “您要是放弃治疗,才是真的让池池一辈子愧疚的活著,那才是给池池最大的负担。”
    看著合同上白纸黑字,梁国粮依旧难以置信。
    “小帕,这合同是真的?一万件衣服,真的能挣两百四十万?”
    “叔叔,这合同都盖个章的,假不了。”
    隨后胡帕打开手机银行,展示当天的入帐流水:“您看,今天刚到两笔款项,这是一千件成衣加工费二十四万,还有这一百二十万,是今天结的一千件成衣货款。”
    看著屏幕上的数字,梁国粮悬著的心放鬆了下来,但他还是想要再確认一遍。
    “你的厂子,真的这么挣钱?”
    “叔叔,您是池池的父亲,也是我未来的岳父,我怎么可能骗您?等您身体养好,到我厂子里转转,您亲眼看过就清楚了。”
    在场眾人纷纷点头。
    “亲家,你就放心吧,小帕从小就不会说谎,他说能挣钱,就一定能挣钱。”胡建民安抚道。
    “是啊亲家,咱就听小帕的。”胡建业也劝慰道。
    但梁国粮心底的顾虑依旧没有彻底消散。
    他缓缓抬眼,看向梁池,“池池,你从小就不会说谎,一说谎眼神就会出卖你。现在你看著我的眼睛,老实告诉我,你……会不会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