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总,我不怎么看,书记在我们县任职了三年,从来没有单独约见过任何一家企业,您是头一个,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王长明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王局,要不,您明天陪我一起去吧,我第一次见书记,我有点小紧张。”
    “这一关,你得自己过。”
    王长明说,“书记没有让我去,我不能陪你。你只要记住一点,一旦有了书记的庇护,你以后在睢州的发展根基才会越来越稳。”
    掛断电话,胡帕的心里带著忐忑,又透著欣喜。
    杨天贏端过来一杯刚沏好的咖啡,“胡总,喝杯咖啡,压压惊。”
    胡帕接过来,喝了一口,咖啡刚到嘴里突然对著垃圾桶吐出来。
    “你怎么没加糖?”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让您压压惊,加糖了,就达不到这个效果了,嘻嘻!”
    ............................
    第二天早上。
    时间来到2026年6月10日,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柳飞將奔驰车平稳地停进县委大院的宾客专用停车位上,落稳剎车。
    胡帕推开后排车门,从车上走下来。
    他抬眼打量一下县委大院的格局与建筑。
    这座大院,建成於2000年,临睢州北湖而建,门前的广场宽阔平整,办公大楼门前的旗杆上红旗隨风舒展著,主楼庄重大气,墙面印著醒目的標语。
    道路两侧的松柏、垂柳层层叠叠,绿植修剪得很齐整,路面上非常乾净,没有任何杂物,往来工作人员步履从容。
    院內车辆停放有序,院內安静肃穆,远处的睢州北湖碧水波光隱约可见,衬著中原水城独有的清润绿意,二十余年的光阴,將这座大院沉淀出沉稳且厚重的气息。
    走进一楼大厅,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年轻人迎了下来。
    “胡总,我是洪秘书。”
    “洪秘书好。”胡帕和他握手。
    “书记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了,请跟我来。”
    紧跟洪秘书的步伐,两人上楼。
    来到县委书记办公室门口,洪秘书敲了三下门。
    “请进。”一个浑厚且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洪秘书推开门:“书记,胡总到了。”
    走进去,胡帕大致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约十来个平方。
    一张老旧的办公桌,看上去最起码有二十年了,带著二十年前的古朴质感。
    书记曹少波坐在办公椅上,身后是一个木质的文件柜,油漆已经脱落,透过柜子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摆满的文件夹。
    办公桌对面的墙上贴著四张地图。
    一张世界地图,一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图,一张睢州地图,还有一张睢州2026—2030规划图。
    “小胡总,请坐。”
    曹少波起身,指著办公桌旁的简陋沙发说。
    胡帕走过去,坐下。
    趁洪秘书泡茶的间隙,胡帕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近五十的书记。
    两鬢有些苍白,没有戴眼镜,穿著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蓝色裤子,脚下踩著的那双皮鞋看来也有些年头了,虽然有些旧,但很乾净。
    洪秘书端过来刚沏好的绿茶,茶叶浮在上面,水泡还没有散去。
    曹少波从座位上起身,走过来,坐在胡帕对面。
    “小胡总,今年多大?”
    曹少波开口直接问年纪,这让胡帕觉得眼前的这位书记很和蔼。
    “回书记的话,我今年二十七。”胡帕的回答有些侷促。
    “结婚了吗?”
    不问工作,又是生活上的关心,胡帕侷促地笑笑,脸颊有些微红,“没呢,刚定过亲。”
    “哦,哪家的姑娘那么有福气?”
    “没,哦不,她还在读书,今年大三,和我是一个镇上的。”
    “那,小胡总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哦,等她毕业了吧。”
    “行,结婚时候,別忘了通知我,我去沾点喜气。”
    胡帕被书记的问话,一时弄得不知所措,不是喊他来聊睢州发展的吗?
    怎么净问一些个人生活?
    “好,书记,到时候,我一定告知您。”
    “嗯。好。”
    书记把茶杯往胡帕跟前推了推,“小胡总,快喝茶,等下凉了。”
    胡帕侷促地端起杯子,“谢谢书记。”
    书记曹少波笑了笑,“小胡总,我想听听你对睢州现在的看法?”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它好,那是对事实的不尊重,说它不好,又担心得罪书记。
    但胡帕向来是一个不喜欢撒谎的人。
    面对这个问题,他犹豫了。
    见胡帕迟迟不开口,曹少波宽慰道:“小胡总,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就怎么说,不要有任何顾虑。”
    一旁的洪秘书也趁机补充了一句:“是啊,胡总,您在书记面前不用那么拘谨,实话实说就行。”
    胡帕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他看看书记,又看看洪秘书。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要是说的哪里不对的,还请书记多多担待。”
    “你就放心的说吧,这里没有外人,就我们三个。”曹少波打消胡帕的顾虑。
    “穷。”胡帕只蹦出来一个字。
    曹少波愣了一下,看向胡帕:“小胡总,请继续。”
    “我们县户口人数是90多万,常住人口只有70多万,並且这70万常住人口有一半都在外地打工,人口留不住,这是穷的必然。”
    曹少波来了精神,他没有打断胡帕的话。
    “我记得小时候常说的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我看我们县城的路也不差,路虽然修好了,但人没有回来,这就是穷的根本。”
    “小胡总,可有高见?”曹少波问。
    “书记,高见谈不上,我从成都回来以后总结了一些个人观点,您不妨听听看。”胡帕放下手中的杯子。
    曹少波点点头,示意胡帕继续。
    “我们县有一个不好的民间风俗,婚姻、教育、养老问题最突出。”
    胡帕顿了顿继续说,“这三个问题,都在围绕著同一个问题而发生,那就是房產。”
    “先说婚姻,现在的年轻人结婚,对房子的要求,农村一套房,城里一套房。没有房,连婚都结不成。”
    “为什么要买房,这就是教育问题,为了给孩子找一个好点的学校读书,將来能考个好点的大学,导致农村的教育资源向城市倾斜,县城的学校人满为患,而农村的学校却变成了空壳。”
    “城里有房子,为什么农村还要有一套?这就是养老问题,城里的房子將来是留给子女的,等子女结婚后,老人就要回到农村,农村没房子,所以养老就成了问题。”
    “我发现,这是一个死循环,如果不解决这三个问题,我们县要想发展起来,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