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帕说完,庄文浦的神色怔了怔。
    “小胡总,年轻人为家乡做的贡献,无论是省里还是县里,政府都是支持的,我只是有一事不解。”
    “庄厅长,您说。”胡帕看向庄文浦。
    “你有那么多钱,按理说选择躺平不比创业更舒服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
    胡帕知道,无论是记者,还是上面的领导,这些问题始终都是绕不过去的。
    自从第一次见王长明,包括后面来的那个省台记者郭莹,这个问题已经被他们问过无数遍了。
    既然省厅的庄文浦还想问,胡帕只能作答。
    “庄厅长,我从小出生在睢州,在睢州长大,读完高中后我就去了成都读大学,我见过成都的繁华,所以,才更愿意建设自己的家乡。”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也曾经想过要躺平过日子,可我每逢看到底层的穷苦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心里特別不得劲。”
    “尤其是那个倒闭的製衣厂,从那家厂子里出来的工人,大多数都是被拖了几个月,甚至半年的工资,您不妨想想看,一个本就不富裕的普通家庭,半年没有收入,又討薪半年,上有老,下有小,还背负著房贷、车贷,他们就只能被迫丟下孩子和老人外出务工。”
    “就在我们隔壁村,有一个老人已经过世三天了,才被邻居发现,如果他的孩子守在他身边的话,这样的悲剧还会发生吗?”
    胡帕的这段话,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凝重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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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许久。
    庄文浦终於开口了。
    但他並没有围绕胡帕刚才说的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转换了一个话题,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他也左右不了。
    “小胡总,咱们就关起门来说,省报报导你的事情以后,省里面非常重视,此次考察团下来,主要是针对睢州的营商环境和民生做一个调查。”
    庄文浦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现在你对睢州的营商环境和民生有什么看法?企业发展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阻力或困难?”
    胡帕摇摇头,说:“说困难,以前確实也遇到一些,不过,这些困难在我们曹书记的带领下,都已经解决了,並且还给我们楠池集团开通了很多便利。”
    “嗯。”
    庄文浦应了一声。
    然后又问了其他企业家们一些在经营中的困难,他们虽然对胡帕很不满意,但曹少波坐在现场,对於楠池集团薪资远高於社会平均工资的事情,他们只字未提。
    估计就算提了,在庄文浦这里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再后来问到一些胡帕难以解答的问题时,基本上都由张朌回答,司徒静也做了一些补充,三人配合得很默契。
    期间,王长明多次暗中对胡帕竖起大拇指。
    他对楠池集团的回答很满意。
    楠池集团在匯报数据时,都是有理有据,从不夸大其词,不像別的企业故意抬高產值,事后却无法自圆其说。
    会议接近结束时,庄文浦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看向曹少波。
    “曹书记,今天座谈会效果很好,好的一面和不足的一面,我都看到了。”
    曹少波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
    显然,他对楠池集团的表现很满意,对那些数据不实的企业十分不满,若是因为这几家企业导致省里的政策扶持大打折扣,曹少波几乎有掐死他们的心思。
    好在会议尾声,庄文浦对睢州的整体营商环境整体持认可態度。
    曹少波的脸上最终展露出释然的神色。
    ....................
    调研会一开就是一天,晚饭安排在县委大食堂。
    用餐场面十分低调,没有茅台,没有天叶,只有本地的睢州粮液和大黄盒黄金叶香菸。
    菜品也十分简单,八道凉菜铺桌,搭配几道家常热菜。
    司徒静和张朌临时有事,当晚只有胡帕一人出席晚宴,柳飞陪同。
    胡帕是最后一个走进县委食堂的。
    庄文浦坐在主位,左侧是曹少波,右侧是隨行的年轻女干部。
    食堂內仅剩门口两个空位,胡帕和柳飞便落座於此。
    眾人先是一番客套寒暄。
    曹少波举杯:“庄厅长,我代表睢州敬您一杯,感谢省里对我县的扶持与关照。”
    庄文浦微微点头,拿起桌上小酒杯,与曹少波一饮而尽。
    席间气氛正热烈之际,庄文浦忽然开口问道。
    “曹书记,怎么不见你们县的郑军?”
    郑军?
    这个名字,是此刻曹少波和胡帕最不愿提及的。
    庄文浦突然提起,莫非二人是旧识?
    曹少微微一怔。
    “庄厅长,您认识郑军?”
    “算是旧识,七八年前他曾去过省里,当时我还在国土部门任职,我们便是那时相识的。”庄文浦面带笑意说道。
    七八年前。
    彼时曹少波还在邻县担任县长,三年前才调任睢州县委书记。
    因此,他並不清楚郑军与庄文浦的过往渊源。
    但对方已然提及,总不能故作不知、闭口不答。
    “庄厅长,郑军近期触犯法规,目前人还在拘留所。”
    “胡闹。”
    庄文浦將刚端起的酒杯猛地摜在桌上,杯中酒水洒出大半。
    “这般规模的企业家,究竟犯了何事被拘?”
    曹少波看向胡帕,示意他作为当事人出面说明。
    胡帕领会了曹少波的用意。
    他站起身,开口说道:“庄厅长,郑军勾结黑恶势力,为打压我楠池集团发展,连夜召集三百余名社会閒散人员打砸我司建材公司,还利用自媒体帐號在网络上恶意散布不实言论,詆毁我个人及楠池集团的声誉,目前证据確凿。”
    听完胡帕的陈述,庄文浦沉默不语。
    他缓缓端起酒杯,將剩余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隨后,他抬眸看向胡帕。
    “小胡总,楠池集团此次可有遭受实质损失?”
    胡帕轻轻摇头。
    “既然並无损失。”庄文浦缓缓说道,“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郑军的企业在睢州体量不小,常年是我县纳税大户,他一旦身陷囹圄,睢州的税收也会受到不小影响。”
    柳飞当即按捺不住,正要起身理论,却被胡帕一把拉住,示意他切勿衝动。
    胡帕淡然一笑,看向庄文浦:“庄厅长,您的面子我自然会给,他詆毁我个人声誉一事,我可以不予追究,但组织黑恶势力寻衅滋事,此事恐怕並非我个人能够做主了结的。”
    庄文浦转头看向曹少波。
    “曹书记,此事……你怎么看?”